5、宴安鸩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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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中心的圆盘状颁奖台，轻微振动着脱离地面，在λ-301玫瑰红的夜空中缓缓上升。数万人的欢呼声直冲云霄。伴随着热浪，一架仿生飞行器缓慢从西北方向飞往会场顶部，它的底盘发出白光，在地上投射出银白色光圈，犹如λ-301上的满月。当光圈与颁奖台完全契合的一刻，光影交错。
光线的突然变化让凯伊眼皮一跳，等他回过神时，颁奖台已经被吸入飞行器内部。连同执政官一行八人置身于一处明亮大厅之中。
顶着一副人类面孔的ZSF—3000轻轻抚摸了一把凯伊脏乱不堪的头发道：“可怜的小鬼，可怜的住民们，我得想办法让你们变干净。”
“等等，先生”凯伊急切道，“我有一件事……”
执政官微笑着拍了拍手，七个小机器人排成一排蹿进大厅。
“现在是你们该享受的时间，有什么问题我们有的是时间讨论。你说是吗，我亲爱的小……清道夫。”
一只机器人站在凯伊面前，眼冒绿光，最终饥渴难耐地从头顶射出一束蓝光，凯伊被罩在其中，只听啪的一声，装着布隆迪的箱子被一股磁力吸走。
“我的狗！……”凯伊反身扑了上去，迎头撞上蓝色光柱，顿时，七晕八素。小机器人似乎十分生气，只听几声脆响，凯伊的衣服碎成了无数片，连同穿着湛蓝的金属项链。
凯伊大骇，一把捞回湛蓝，同时，小机器人吃了湛蓝一记电磁波，无奈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进入下一程序。
凯伊只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台大型滚筒洗衣机，除了湛蓝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以外，世界上的所有声音都乱成了一锅粥。
几分钟的折磨以后，水声骤停。
“孩子……你还好吗？”湛蓝的声音有点担心。
凯伊刚点点头，一阵狂风袭来，凯伊的耳朵像极了两片蒲扇被吹得扑扑作响。
“我想，它是想对你们进行搜身……”湛蓝道，“孩子……看来是我低估这一趟的危险性了，你现在放弃，或许还来得及，我不想因为我把你置于危险的境地。”
热风停止，凯伊抓住喘息机会：“我不……”
一支牙刷探进他的口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九浅一深，凯伊几乎抓狂。
湛蓝：“……”
湛蓝觉得自己在微笑，哪怕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没有身体的亡魂。
数十分钟后，笼罩在七个人身上的蓝光消失了，七个人穿戴一新。
ZSF—3000环绕七人一圈，它的数据分析系统将刚才获取的人体数据汇集成链储存在他的大脑中。人造虹膜在七人身上扫描，最终定格在那个最令人侧目的男人身上。
莱昂•彼得拉克。
彼得拉克。这是它降临在这个星球上唯一记得的姓氏。
而莱昂的目光则在执政官和凯伊之间转圜，
像意识到他的目光一样，凯伊抬头，目光和莱昂对上。
莱昂：“……”
彼此凝视五秒之后，莱昂扭头回避，脸上带着一丝气恼又可疑的红晕。
凯伊收回斗鸡眼，脸上露出不对称的一个酒窝。
执政官满意地绕场一周：“您们如此光彩夺目的形象应该让全球住民欣赏，请原谅我的暂时离开，我现在将去为你们准备晚宴，你们可以在这里聊聊天，一切自便，就把这里当做你们自己的家。”
执政官离开以后众人都忍不住互相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那个名为温克金斯的矿工甚至懒得找座位座位，十分不雅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叫金斯，他们都叫我金牙……妈的欣赏个屁，彼得拉克玩着他自己才觉得高兴的绅士游戏，我讨厌绅士。”
排名第七的胖子趁机搭腔：“是的，我们都讨厌那些虚伪的人，但尊敬的执政官先生神圣的姓氏决定了他并非虚伪之徒，金牙先生，我对您的观点非常支持，对您本人也是仰慕已久……”
金牙厌恶的剜了胖子一眼：“爱奉承的肥猪，我可没兴趣认识你。谁都知道二十年他们那一脉就已经断子绝孙了，我说……那个老不死的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个位子传给别人……”
凯伊：“？？？”
第六名的大块头看了一眼凯伊：“那时候这个孩子大概还没出生吧，我所知道是，彼得拉克的家人在搭乘飞船时遭遇袭击全部死亡，只剩下老查理执政官孤身活在世界上，处于悲痛和悼念的老人，没有再娶妻生子。”
“我可不觉得这是一个好话题，”获得第五名的健壮男子开口道：“我可不想因为最后几句话引述不当而永远留在这里。我叫琼，你呢，那个只超过我两个能量点，捡走了第四名的家伙？”
“乌米，乌米•马农，”那个男人年近五十，角膜昏黄，似乎有严重眼疾，“年轻人总是热血沸腾，就像最近在首都活动的那些，愚蠢的，叛军，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孩子，口气就和你们一模一样，特别是——他。”
乌米布满老茧的手指闪电般指向凯伊。
“满口空话，讽刺所有前任的教诲，视之为愚昧，就好像他们自己主宰着一切一样，狂妄，不可理喻。”
凯伊瞳孔放大，情绪激动：“先生，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我说的是实话，业绩就是最好的证据。”
乌米•马农满眼血丝，脖根上青筋凸起：“如果没有执政官的仁慈，你就会被直接扔到炉子里！”
“我……”凯伊还想继续争辩，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制止了他说下去。
莱昂的声音就这样第一次在空间中响起：“乌米先生，你只是第四名，但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这一点不容置喙，或者你是在怀疑执政官先生的判断力？”他看了一眼凯伊，“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想成为力量掌控者的朋友，不是吗，亲爱的凯伊小朋友。”
凯伊一瞬间有点晃神。但湛蓝的声音响起了：“亲爱的凯伊小朋友~我也赞同他的意见，别在这里和人冲突，但是鉴于他抢了我的话，所以我讨厌他把他的手放在你肩膀上。”
凯伊当然没忘记颁奖台上这个男人刺探的目光，便十分听话地退后一步，使得二人距离大于一臂之长，顺带捎了一记白眼。
莱昂：“……”
目睹这一切的金牙开怀大笑，意味深长道：“小子，你知道吗？你刚才拒绝了这个星球土地上最有力量的人提供的庇护。”
凯伊努力挤出微笑：“是吗……我想您应该知道我是从天上回来的……”
话音未落。
一道复古镶金大门在众人面前徐徐打开，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袭来，所有人都停止一切动作，循着那气味和那些辉煌得使人睁不开眼睛黄金反光望去。
那个老人就站立在门后——λ-301首席执政官。
此时此刻，他脱下了帽子，雪白头发在金光中显得熠熠发光，满脸皱纹犹如老树树皮般交错，使人很难相信刚才那样浑厚响亮的声音是他所发出的。他杵着手杖，步伐却出奇稳健，笑容那样和蔼、美观、自信。他就这样走近众人，平静的犹如晴空下的水面。
随着距离的渐渐接近，凯伊却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他看着老人的眼睛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探询，直到ZSF-3000的一只眼球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转动向他，目光中投出怀疑及嘲弄。开一被吓了一跳，目光下移，但正对上它的牙齿，一条鲜红色的舌头若隐若现，像蛇信一样倒人胃口地蠕动着，却不超出牙齿的伪装，阴暗、晦涩。
凯伊脚跟发软。
他不知道看着他的ZSF-3000电子元件里究竟在冒出怎样的火花。
终于，机器人开口：“刚才你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咽了一口唾沫：“我有一个朋友……”
不知为何，突然，他不愿意讲湛蓝的信息说出去，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他的心头，至于这个判断究竟来自本能还是刚才收到旁人的影响，他自己也不知道。
“它叫布隆迪……它在我的箱子里憋坏了，仁慈的执政官先生，我恳请您让它与我一同旅行。”
执政官蹲下身，打开被小机器人丢在一旁的铁匣：“执政官是宽宏的，你不用对我有任何隐瞒。”
他一半像元首，一半像伶人，一句连缀一句的台词空泛浮华，使人难以信服，一经过他的唇齿，再配以他的表情，便产生一种不需要任何媒介的诱导力，从而达到使人受蛊惑的效果。他的命令，如果你不能完成，就会受到灵魂的拷问。如大洋般海纳百川的故作谦卑，在两撇灰白色眉毛之间却是消磨不去的盛气凌人。
当执政官把凯伊的狗还给他，并且向下一个人走去时，凯伊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莱昂十分恭敬地向执政官行礼，执政官甚至没有说出一句话。然而只是在两人错身的一刹那，莱昂的眼神却弹射出千钧的杀气。
凯伊盯着莱昂的胸肌，用左手按了按右手的肌肉，发现薄的可怜。再看看身上塌下去一片的衣服，心道，原来这就是差距。
“别自卑，孩子，看仔细，”湛蓝笑了，“一声老师换一个秘密，你可以先欠着。”
凯伊狂喜点头：“……”
“那个拍过你肩膀的家伙是个改造人，”湛蓝道，“只要你有足够的金钱，在胚胎时期甚至是成年以前，都可以进行奢侈的基因改写。没错，如你所想，这是一个爆炸性消息，他的胚胎时期……我们称之为前童年的十个月，可不会是在这颗星球上度过的，并且，恐怕还相当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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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压抑住难以平息的愤怒，却发现凯伊一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一边饥渴难耐地望着他。
莱昂：“……”
他切了一声，那不过是个好高骛远，不自量力，经常仰望天空，却又避不开脚下板凳，摔得鼻青脸肿的一个傻小子。
而眼前的辉煌，才是一切的始末。
在那里，宴已备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宴安鸩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