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人生是一场华丽的死亡》劉澈白

3、胭脂记

　　最高明的赢家不是把对手打败，而是收为己用。
　　吴用扬起嘴角三分嘲弄七分自讽，这世上总会人从平暗中蹿出，打破一切完成或尚未完成的迷局。纵然只是旁观也要选对位置，所以当吴用明智的退到宋江身边时，并没有太多的愧疚。
　　我只是个旁观者，胜负与我无关。
　　大堂内的‘忠义’二字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吴用默默俯首下拜，闭上眼那个充斥着血腥气的夜晚却在自己眼前再次呈现。
　　他想起林冲就那样明目张胆地走到自己面前，血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掩饰，那是猛兽弑血前的征兆。
　　那人用那样轻蔑的目光直视自己，仿佛把自己的灵魂都洞穿，那是吴用第一次见到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骄傲的人，那一刻他曾预想此人才是浩劫后唯一的胜者而非幸存者。
　　吴用还记得林冲额角早已滴落干涸的血迹汇成一道绚丽的泪痕疤，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令人不觉沉溺其间万劫不复。
　　林冲走到他面前，缓缓抬起一只鲜血淋淋的手——
　　不是锁喉，而是傲慢甚至轻佻用指尖抚过自己脸颊，混合着未干的血迹，连那血腥的气味都透露着丝丝杀意。
　　自己的脸上倏然凭添了一道可笑的胭脂记。吴用本能地伸手一抹，褐红与葱白奇怪共存，莫名的融洽。那人就在瞬间恍惚扳过自己的肩膀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耳畔的呼吸声连自己心跳都被夺走，就像身旁的是一只发狂的猛兽转瞬便会咬断自己的脖子。
　　吴用感觉到林冲笑了一下，低沉平静的声音腐骨噬魂——
　　“哥哥，这世上不是所有的血迹，都能洗得干净。”

　　潇洒转身，那样笔直的背影吴用不由得自惭行愧。公孙胜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受得此等嘲弄，哥哥当真不恼？”
　　“道长，你不觉得，天星只有显露光耀时，才能向那些凡夫俗子彰显其天命不凡么？而那些暗而无光星子，与顽石何异。”
　　“哥哥想说…”
　　“美好是与惨烈相连的，所以世间所有的破败和毁灭，都有它美丽的一面。道长不觉得这血流成河，也是种杀伐的美么？”
　　“哥哥不怕报应？”
　　“报应？任何凌驾于生死成败者皆为逆天，而逆天者，又有哪个，不是身在无间。”
　　吴用转头望向沉默的公孙胜：“天星只有陨落之时，才能爆亡出最灿烂的光影。我很想知道，此天星，会泯灭于怎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