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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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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雁南飞花开谢,春霜方沛叶憔悴。”
如今深秋,此处却不比汾阳金桂飘香,漫山遍地开花,山顶却是白雪皑皑,开了满处的映山红,红得似烈焰跳动,拂尘宫是山中之城,建筑在火红中,即便遥看着也觉得刺眼。
若是一些不知情的麻雀,误入了其中,永生永世再也出不来了。
“画楼高悬常满灯,丽人偷步访仙居。玉环碎撼门初闭,风随烟花春复秋。”
月色窗棂柔和,外有笛声轻吟寒水,晓霜落满清江。一位女子正襟危坐,颇有一番巾帼之气,眉若黛色远山,眼似秋水。
悠悠笛声止了,金凤舞花的帘子被掀起,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眉眼胜若相缪山水,云梦南州如画。
女子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一丝喜悦攀上俏脸,转过身来面对那男子躬身行礼,再次抬起头时已是面无表情的漠然。
“宫主。”
男子颔首:“这么晚了,你还在做什么?”
“宫主……”女子有些迟疑,犹豫不决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属下这就退下。”
“沉音。”
沉音感觉到心里一阵迷失的错觉,宫主曾未叫过她的名字,两个普通的两个字此时此刻由他念来竟是这么动听,听到她心醉。她暗暗深吸了口气:“是。”
“明日启程洛阳。”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退下罢。”
沉音叹气:“是。”
“叹什么气,你若是不满我,你,可以走。”男人挑着眉看她。
“属下不敢。”
“那你叹甚么?”
她避开他直逼来赤裸的目光:“宫主您喝醉了,属下这就去给您准备醒酒汤。”
说罢,她向帘门走去,还没到门口,手腕被人紧紧箍住,回头只看到男人有些散涣的眼:“你敢走?本宫几时许你离开了?”
“宫主……”沉音秀眉轻蹙,迟疑了片刻朝门外唤道,“若公子是在外头吗?请进来一下,宫主醉了。”
“本宫没醉。你要是让若三千进来,我就剪了你的舌。”黎萧眯着眼瞪她身后的少年,之前在门外吹笛的人便是他。若三千形似少年,实则年龄与黎萧不相上下,旁人见他与黎萧常常同出同进,都以为他是黎萧所豢养的娈童,鲜少有人知道若三千实为拂尘宫二宫主。
“退下罢,他由我来照顾,不会剪你的舌,放心好了。”
“多谢公子。”
在沉音即将走出去的瞬间,她回眸,透过竹帘,她发现自己看不清一个完整的宫主,有些许凄凉。她不过区区一任护法,不过是他的过客,或许,或许连过客都算不上是。她苦笑,原来都是自己的错觉,错得让她神魂颠倒,看不清自我,终了,末了,落得一个空落小园空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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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傅宇成一行人已启程赶去洛阳,三个人步伐稳健神清气爽,毫无一夜宿醉过后的样子。
清江绕城郭,绿水长流,云送清笳花尽晚,金叶火枫似飘零落,翩翩帆落天涯。天际征鸿,馥馥桂子飘香,青山如画。
马车一路颠簸,万俟引的胃也跟着一路颠簸。
徐鄢瞧着他面色苍白,道:“持言,你有何不适?”
傅宇成闻言也转过头看他:“莫非是晕车?”
万俟引白着脸只管摆手道:“无妨,无妨。”
徐鄢挑眉道:“看来是了,这可如何是好,你看没个几百里就快到洛阳了,再忍忍罢。”
万俟引脸更是白了,连话也说不出口了。傅宇成见他难受得紧,便向车夫说道:“师傅麻烦您前头那个亭子前止步停一下。”
马车停了,万俟引逃似的下车,醉步到一棵树下对着树根口吐白沫。徐鄢为那棵树默哀了一下也跟着下车,无意中回头,却瞧见不远处那亭子里坐着一少年身着白衫,墨似般的长发半束玉冠,有些许青丝垂落肩侧,纤雅淡逸。
似感应一般,少年回眸看他一双眼如秋水,突然勾了勾唇角,这一笑,竟有几分倾城天香的味道,恍若东风拂过,三千桃花灼灼。徐鄢对他笑笑报以回礼,向着万俟引的方向走去。
“引贤弟酒量大不如从前的好了,宿醉一夜竟余力未退,往后还是少喝些为好。”徐鄢一下一下地顺着万俟引的后背,一边叨叨地数落他,见万俟引缓过来了些,又道,“现在可好些了?”
万俟引直起身来:“梦洲,你也大不了我多少,可别跟着老妈子似的。我这不是酒劲未去,不过个头昏,缓缓便好,缓缓便好。”
“这位公子面色不佳,是否有甚么不适?”
声音甚是陌生,两人转过头去看,竟是那个跟徐鄢打过照面的少年,近看只觉得他面容白皙,五官端正,貌似也无什么惊艳,但他的唇色淡红,说话一翕一辟着实诱人,引人想入偏偏。
少年笑道:“在下若有唐突二人在此赔礼,只是看这位公子像是不适,来问问,不知在下能否帮得上忙。”
“公子何故独身一人荒郊野外?”徐鄢问道。
那少年又笑:“说来话长呢,我正赶去洛阳呢,喏,我家马车出了事故,这里离洛阳甚有百里,走着去要半个月呢。我备粮不够,巧逢洛阳群英会,此等武林大事何能错过,我料必有人马经过此处。这不是,我坐等了一个时辰多,你们的车便在这处了。两位公子若是去洛阳能否携我一程?”
“这……”徐鄢有些犹豫。
“助人一臂,何乐不为。这位公子,鄙车虽小,不过四人刚好,公子请上马罢。”万俟引道。
少年这一笑,唇红齿白的,尤是好看:“多谢公子。”
徐鄢看他转身走向马车,忍不住对万俟引怨道:“你怎么就说是了呢,这人何从何来不清不白,方才他靠来,我一点察觉都无,你也不问个明白就应了他。”
“看他怪可怜的……”
“可怜?他若在你背后捅上你一刀,你也觉得他可怜?持言,这江湖上的人心险恶是你所不晓得的,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善良,其实别人看你不过是个傻子。”徐鄢皱着眉,还想多说些又怕万俟引嫌他罗嗦,出了口的话却成了叹气,“走罢,傅大哥还在车里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