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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Chapter 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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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到最后,苏致函和林君海走了,齐景却还留在房间里。临走,两人意识到齐景没有跟上,就回头看了他一眼,齐景就说,“我想再呆一会儿。”于是他们也就明白了,就是林君海这个关系近点的,眼底闪过一丝顾虑,最后也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司建明要送客出门,这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目光有些冷漠地在齐景身上一扫而过。等到送客回来,就看见齐景不知何时已经拖了一条椅子到床边,人坐着,正目光温柔地看着床上人,手里还抓着言子书的手。
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感受到司建明的低气压,齐景心知该做的是一样也逃不过,于是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将言子书的手塞回被窝,这才起身看着司建明,“我想和你谈谈。”
司建明和齐景差不多的个头,身板倒是要魁梧许多,那一双鹰隼的目光盯在谁身上,就有股子难言的压迫感在里面。要说对这样的人没有一点发憷,那绝对是骗人,更何况,齐景还被他整得那么惨过。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努力和他对视着,尽管脸上肌肉都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手心也开始冒起了冷汗。
这样的窒闷的气氛看得一旁的特护小姐都不敢大声喘息,生怕一个响动自己就成了炮灰的对象,所有只好呆呆地站在一旁。
最后,司建明话都懒得多说什么,掉头就往外走。齐景暗暗松了一口气,路过显然被吓住的特护,还冲她露出个爱抚的笑来,“这里就麻烦你了。”
特护点了点头,就见年轻人大步跟上了司建明,单薄的背影似乎还透着那么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走过一条长廊又转了两道弯,司建明才在一个挂有主任牌子的办公室前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出来一位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白大褂,也就五十不到的样子,看见司建明,显然是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语气有些敬畏地喊了一声“司老”,忙又一迭声地说,“来来来,司老里面请。”
司建明就爽朗地笑说,“不是说了不要再叫什么司老司老的,我都离开军队几十年了。”
“哎,习惯了习惯了。”冯华正迎着司建明往里走,这时看到站在一旁的齐景,疑惑道,“这位是?”
“哦,我儿子一朋友,来探病的。”司建明笑意不减地说,又扭头看了一眼齐景,“你也进来吧。”
也没有介绍的意思,自己就往里走了。
冯华将人领进屋,又亲自泡了两杯茶奉上,这才坐进一旁的会客沙发里,和司建明聊了一些言子书的情况。说来也巧,当初司建明在军队,冯华就是那里的军医,还是得了他的提携才到这家医院任职,现在能走到这一步,心里还是念着司建明的好,态度就越发的恭敬和热情起来。这次言子书的两次手术,也都是他亲自主的刀,其他方面的照拂更不用说。下午的时候就和司建明见过面,病情和注意事项也都交代得很清楚。这时司建明又带了个年轻人过来,他就有点摸不着头脑,言谈间就愈发显得谨慎。
也是到了这时,齐景才知道之前言子书已经动了两次开颅手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打击实在有点大,嵌进沙发的指骨都隐隐泛了层白,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谈话的两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却谁都没有理会。一个是不明情况不好贸然开口,一个是熟知详情却故意而为,更别提去说点什么安慰话。
齐景心底好一阵翻搅,等到那股子难受劲儿过去,那两人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这时司建明才下巴点了点齐景,向冯华说明了来意,“是这样,我和他有点事情要谈,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个合适的地方,就想着借用一下你的办公室。时间不会很长,就不知道冯主任你方不方便。”
冯华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儿,听了这话先是放宽了心,接着就一个劲儿地摆手,“司老您可真是折煞我了,什么主任不主任的,您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一声小冯吧,听着心安又亲切些。我呢,也正准备去最后一班查房呢,办公室您尽管用,用多久都成。走的时候也不用麻烦,到时候会有助理过来收拾。”
说着就起身,拿了一些东西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
冯华一走,房间的氛围就陡然降了下来。司建明摸出一根雪茄点上,齐景不开口,他也就自顾着抽烟。烟味有点浓,齐景忍不住被呛了一声,忍咳嗽忍得有点辛苦。
其实对于齐景,司建明还真是没怎么瞧上眼的。十几年前也不过是个初长成的懵懂少年,相貌是比一般人俊秀了些,可他本人就是个视能力重过外表的人,更何况他司家上上下下一溜子人,哪个拉出去不被人赞成是美女帅哥?不过能让他儿子要死要活的人,他还是多了份关注,尤其是这几年齐景的所作所为,在他得来的情报里也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能力和耐力还是有一些,在他眼里却还是缺了份魄力,离他儿子差得就更远了。在做这些评价的时候,他是不会去考虑旁的因素的,比如他当初的行为是否对齐景的人生和事业的发展造成过致命性的伤害,比如对于一个既无学历又无人生阅历的人来说,能够重新开始人生并爬到一定高度是多么的不容易。他是在战场上见过鲜血和生死的人,直接导致他在剖析问题时的冷情和漠然,说他方式武断和苛责也是毫不为过的。所以,别说是齐景的十年光阴,就算是他的一条命,在司建明看来,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他一直都认为,言子书的反叛和不听话,甚至走上同性恋的道路,这些,都和齐景有撇不开的关系。所以对于齐景,他或许连丝抱歉都是没有的。也就是在接到言子书寄来的那包威胁材料和威胁信时,他才在震怒之余,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做作为,但那也只是对于他加诸在言子书身上的一切,完完全全将齐景这个外人撇除在了考虑之外。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烟雾袅绕,一个大爷般抽着烟,一个微蹙眉头想措辞,这情形怎么看也都一边倒得厉害。司建明是在战场和商场都锤炼过千百回的人,齐景与之相比,不管是气势上还是圆滑程度上,肯定都是要差一大截的。可他想起言子书为他做的一切,为他承担的所有,心底也就慢慢有了一些底气。不管怎么说,他还有言子书对他的爱和默默支持,这些,都是司建明永远得不到的。
“不管怎样,我都是要在阿言身边照顾他的。”这是齐景进门后的第一句话,简单直接。
司建明大概没料到他会一点弯子都不绕,直白成这个样子,心底微微诧异,脸上还是一点不显山不露水,冷笑一声,“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我是他的爱人。”齐景说这话,并没有一丝咄咄逼人在里面,语气却是笃定的,嘴角还隐约带了点笑意。
司建明露出个被恶心到的表情,“一个大男人,说什么是另一个男人的爱人,你也不嫌丢人。”
齐景被他那表情弄得很不舒服,也冷了语气:“我一没犯法,二没碍着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觉得丢人?”
司建明夹着雪茄的手指对着齐景点了点,“很好,我是小瞧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厚脸皮。你没碍着谁?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你碍着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有那本事,你回去当着你父母的面说,说你是个同性恋,喜欢和男人纠缠不清,却没碍着他们谁!”
齐景被这通话噎得不轻,有心顶一句“你也配称是阿言的父亲!”最后还是一咬唇,将这毫无意义的顶撞给咽了回去。司建明不愧是个谈判老手,先是营造气势,后来就直接一刀子捅在齐景的软肋上。他是不敢同父母那样说话的,就连和言子书见个面也得偷偷摸摸的。以前是顾虑父母的情绪,后来,父亲那里是再没机会当面说了,至于母亲那儿,他还记得自己慌慌张张就要离开长夏里时母亲对他说的话,“你去吧,要是他还活着,就告诉他,我也不恨了。你们两个非要在一起,我不拦着,却也别想奢望我的谅解和祝福。”
也是到了这时,齐景才幡然醒悟,至始至终,对于这段感情,他在付出方面是有所保留的,既没有言子书的勇敢和无畏,也没有他那种为爱舍弃一切的魄力。这个认知让他很羞愧,却又让他的信念坚定起来。不管怎样,也是到了他为这段感情而付出而努力的时候了。
“父母那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这辈子我是一定要和阿言在一起的。不管旁人的想法如何,只要阿言一天不放弃,我就会坚持到底。十多年的牢狱生涯,三年多的漫长等待,我又刚刚失去了一位重要的亲人,经历了这么多,我知道,没有什么比跟所爱的人在一起,让他幸福,彼此珍视更重要的了。我和阿言的三十年,几经波折,受的苦遭的累,就算跟你比起来也不会更少。既然分开都过得这么辛苦,还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我不管你怎么想,闲杂人等又怎么看,我只知道,我认准了阿言,就一定不会回头。我也一定会竭力让他感到幸福,让这段感情走得长远。”
这席话,齐景说得很慢很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没与哪个时候比现在的他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一根雪茄,很快就燃到了头,司建明听他说完,脸色并没有因这番宣誓般的话而更好看一些。弯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又喝了口茶润嗓子,他才有所回应:“不管你说得怎么天花乱坠,要说两个男人一起能够幸福,那还不如说明儿太阳打西边升起更令人可信。不过……要我让同意你这段时间陪着之书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齐景有些意外地看着司建明,对方的眼神却还是冷冰冰的。
“我不否认以前拆散你们的手段有点过激,让子书吃了不少苦。可你也不能否认,正是因为这番磨砺,他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强大,几乎将他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这就是典型的司建明思维,永远能为自己的错误找到合适的借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有意义,“我和他之间毕竟有着血缘关系,这是谁也抹杀不掉的事实。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苦心。”
司建明的声音浑厚有力,脸不改色地说着这些话,仿佛已经完全忘记多年以前,他曾将一份作假的亲子鉴定书扔在言子书母子面前,口口声声说言子书和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所以,这一个条件就是,你得想办法缓和我和他之间的父子关系,劝他回司家接手家业。”司建明说到这儿,并没有继续下面的话题,而是停下来,犀利的目光盯着齐景等他的答案。
这事儿真说起来还难办,言子书对司建明那态度不消说,在座两人也都心知肚明。要不是司建明自己都毫无办法,也不会在这儿和齐景谈条件。对于司建明,齐景只是单纯的恨,恨他毁了自己的人生,恨他让言子书受了那么多罪。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将司建明当作一个陌生人,当他不存在,不相见,不来往。可言子书不同,他对司建明的感情,或许比单纯的恨意更加复杂,正因为有着那层血缘关系,有所期待,却还是被无情陷害,那种失望和憎恨就是加倍的,再加上他母亲从司建明那儿所遭受的一切,要化解这样复杂的感情,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的。
齐景下意识地就蹙起了眉头,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阿言是个软硬不吃的脾气,很多事情,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则旁人也很难强迫他的意愿。在这个事情上,我只能尽量尝试,结果如何,我是一点也没法保证。”
司建明心里大抵也是明白的,所以听齐景说完,也没要求一个明确的结果,只是看着他,语气带了几分怀疑,“我可以相信你的人品么?”
齐景就有些郁闷,难道他还指望自己为这事儿指天发誓么?不过看司建明也不像是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样子,也就看着他,郑重道:“我说到做到,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尽我最大的力量。”
“那么第二个条件,一旦你们之间出现裂痕,或者之书突然动了和女人结婚的念头,你都得主动退出。之书或许会因为念旧情而不忍,你却必须快刀斩乱麻,永远消失在他的视线和生活里。”
“你放心,我对做第三者没有兴趣。”这次齐景很快就点头答应下来,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对这段感情自信满满。他相信言子书,更相信自己不会让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走到那么难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