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异度蓝

66、Chapter 65

　　后来的后来，当苏维又一次离家出走逃到B城避难时，面对言子书的不友善，苏维还将这段神奇的经历说给了齐景听。当然，添油加醋和胡编乱造肯定是少不了的，什么嚎啕大哭啦，什么抱着他苗条的大腿泪如泉涌啦，什么最可恶的就是还糊了他一裤子的眼泪鼻涕啊之类的。

　　就连齐景听了他夸张的描述都觉得很无语，言子书则是直接进了厨房忙，足足有半个小时没踏进客厅。

　　事实上，那天在苏维说出那番拙劣的安慰话后不久，言子书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就像他情绪爆发得很突然一样，收住哭声也就不到一分钟的事情。那时苏维还很惊奇地说，“你怎么哭起来就像水龙头放水，眼泪说流就流，说收就收啊？”

　　当然最后，苏维是被言子书扔出书房的。后来他想，那很可能跟言子书老脸挂不住有关，应该跟他被扔出门前说的那两句话也有莫大关系。

　　言子书一恢复正常，苏维也就正常了，不过后者的正常态就是吊儿郎当，嬉颜调戏。

　　当时他问：“听你说那么些，你确定对齐景你那是爱情，而不是什么人情债肉偿还的补偿心理？”

　　言子书眼眶还红着，却用像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我要是这点都搞不清，这些年不都白活了？”

　　“既然这样，你还和别人偷屁的个情啊！”

　　至此，苏维被华丽丽地给扔出了书房，一同被扔出去的还有一张外卖卡，然后里面传来言子书有些咆哮的声音；“午餐自己解决！没见过这么烦人的！”

　　不过后来，苏维还是很有良心地叫了两个人的餐，考虑到言子书的面子问题，他自己的饭是跑卧室吃的，当然，是言子书的卧室。他一来，就霸占了言子书的床，而言子书也嫌弃被他睡过的床单和被子，自己就抱了备用被去客房，想着等那小少爷走了再叫个家政来将家里彻底收拾一次。

　　吃完就是睡，当他午休得迷迷糊糊之际，就被言子书从床上挖了起来，“我问你啊，要是要做那个肝移植手术，得要满足那些条件？”

　　“你怎么还巴着这个事情不放手啊。”苏维耙了耙头发，有些抓狂地叫。被人从美好的春梦中抓起来问开刀的事儿，他的火气也不小：“单个肿瘤直径小于等于5cm；多发肿瘤少于3个，最大直径小于等于3cm。不过我说，肝癌晚期病人基本上整个肝都是病灶，特定没戏。再有，移植肝-源就是个很大的问题，现在就我们医院，排队等着的人都千来号了，肝-源紧张不说，关键还要血型和HLA匹配。就算这些都满足，人家医院都会优先考虑癌症早期病人，一是资源优配，绝不承担浪费风险，二是提高医院手术的成功率。除开这些这些，还不是有可能想陈国辉那样，一个死结局……”

　　BLABLA一大串，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扯过被子就盖住了脑袋，再一滚，彻底成蚕蛹了。

　　言子书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这时苏维又从被子里露出对眼睛，看着言子书颓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又狠狠地捶了捶床：靠！靠！搞得他都有点罪恶感滋生了！

　　晚饭还是言子书做的。这之前书房的门一直紧闭着，苏维睡醒后也没敢去打搅他，也就不知道他待在那么小的空间到底干了些啥。不过言子书做饭时苏维偷偷观察过，见他只是神情疲惫点，其他方面都还蛮正常的，至少做出来的饭菜味道还不错。

　　吃过饭洗过碗，两人一起看了会儿电视。

　　电影台正播周星驰的一部喜剧片，苏维笑得前俯后仰，言子书却似木头人一样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外界的任何响动都似乎都对没有半点干扰。

　　广告的时间，苏维将音量调小，咳了一声才说，“中午的时候我说话语气可能重了点，但说的可都是事实。”

　　言子书点点头，“我都知道。”

　　“那你怎么还是这副死样子？”

　　“刚才我给你哥打过电话，让他找人帮我留意着下面有没有类似的交易。你是医院的，也帮我留意下这方面的动静，不需要你们知法犯法，一有小道消息知会我一声就行，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搞定。”

　　言子书的话虽然说得很隐晦，苏维还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我说，现在上面抓得那么紧，黑市的情况也乱得很，手术成功率又那么低，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言子书就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勉强笑了下，“那也总得试试。”

　　苏维也就哑口无言了。

　　*

　　言子书将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这才给齐景去了一条短信，“在哪儿？干嘛呢？”

　　过了很久没有收到回信，他就又拨了通电话过去，结果手机提示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言子书就心悸了一下，按说这种非常时期，齐景不可能关机的，不会是在他窝在书房暗自纠结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忙得齐景连手机没电了或手机关机了都忘了吧？

　　于是他很快找到了齐悦的电话号码，想也不想地拨了过去。

　　之前找工作的时候，他们彼此是留了电话号码的，不过齐悦也跟他哥一样没敢用言子书的真名，改而用的Y代替。

　　看到这个名字闪烁，齐悦下意识地就瞥了陆巧玲一眼，“妈，我出去接个电话。”

　　对于齐悦，陆巧玲还是很放心的，关键是女儿又没有男朋友，也就没那么多让她操心的事情，于是点点头，又去照顾齐志高去了。

　　一直到走出很远，确定她说话病房听不见，齐悦才“喂”了一声，打了声招呼说，“阿言哥。”

　　“叔叔还好吗？”听起来齐悦精神头还好，言子书也就稍稍放了点心。

　　“也……也不太好。”齐悦的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今天中午又昏迷了一次。医生说，再这样发生几次，是大大的不好，好在这次昏迷的时间也不是太长。”

　　言子书听得内心很苦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声线低低地说，“小悦对不起，我其实很想跟着你们一起照顾叔叔，可……”

　　……可他不能。

　　“阿言哥你别这么说，我都知道的。”

　　小悦真是长大了，会体贴人了，言子书有些心酸又欣慰地想。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齐悦哽了一会儿才说，“阿言哥，我拜托你个事儿吧。这些天，爸爸的病情是日渐恶化了，我和妈妈还能哭一哭宣泄一下情绪，可哥哥一直都是绷着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不表现出来。今天爸爸被医生急救，我看到哥哥嘴唇都咬破了，靠在墙上全身都在发抖。可一旦急救完，他又恢复到那刀枪不入的样子。我知道他是为了做给全家人看，可是，他这样什么也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我怕什么时候他就熬不住了……”

　　说到最后齐悦还是哭了，言子书在那头听得眼泪也刷地流了下来。

　　“……阿言哥，你就劝劝我哥吧，现在也只有你能宽他的心了。”

　　言子书将手机挪的远一些，捏了捏鼻梁才面前稳住自己的情绪，“好，我知道了。小悦，你哥呢，他的电话我刚才试了，关机。”

　　“昨天接完你的电话后，哥就跟我一起到了医院，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妈妈实在看不过去了，就让他先去饭店吃饭，再回去休息。这会儿，他大概还在医院附近的饭店里。”

　　齐悦说了几家他们经常订餐的饭店，言子书又宽慰了她几句才挂电话。

　　医院附近的路不算宽，言子书将车停到远一点的地方，然后根据齐悦说得饭店挨个找。找到第四家才在一个角落里看见坐着发呆的齐景。他面前的桌上就简单的一份青菜和炒米，青菜没吃几根，炒米也几乎没动。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影从玻璃射进来打在齐景身上，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挤压得又薄又虚无。这才两天不见，他就觉得齐景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言子书心里又腾升出一丝熟悉的酸疼的感觉。

　　“阿齐。”言子书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齐景目光有点呆滞地看着他，看了几秒才微微蹙起眉头，“你怎么也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言子书就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苦笑说，“我样子很难看么？”

　　齐景点了点头，露出个有点虚弱的笑来，“你刚才莫不是哭过吧？”

　　“是啊。”言子书看着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刚才打你电话不通，就给小悦打了，她在电话那头哭，我也给感染了。咱妹的感染力，那可不是盖的。”

　　齐景也就叹了口气，“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这段时间是深有体会。”

　　“那是正常的宣泄渠道，哭出来又都好了，都像你这样绷着，才让人担心。”说是那样说，言子书落在齐景脸上的目光却很柔和，后来又笑了下，“知不知道我来找你，小悦是给我下了任务的，让我宽慰快慰你。那丫头，也终于学会关心人了。”

　　齐景也笑了，“是啊，这些天，她比我妈还要让我少操心。”

　　言子书垂了下眼神，“阿姨是关心则乱。”

　　齐景也不想把气氛搞得那么低沉，于是想起刚才言子书的话，就微微勾了下嘴唇，“那你打算怎样完成小悦的任务？又怎样来宽慰我的心？”

　　齐景似笑非笑的表情带了点暧昧的暗示，言子书被他撩-拨得有点心跳如雷，也有些情难自已地伸出手，握住了齐景搁在勺子旁边的手指，捏了捏那分明的骨节，这才微垂着眼睑轻声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过那之前，你得跟我去吃点好吃的，然后去碧波泡半个小时的温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