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异度蓝

61、Chapter 60

　　后来话题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齐志高的身上，聊天的氛围就是一百八十度的逆转。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都说人生苦乐参半，哪能什么事情都占全了？

　　“我正想给你说个事情。”言子书换了个坐姿，说完又犹豫了一下才继续，“我在K市住院那段时间……”

　　齐景这下是睡意全消了，话才听了个开头，怒意就又蹭了上来，情难自已地就是一声大喝：“喂，言子书！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言子书给这一喊吓了跳，同时也十分懊恼，说事儿就说事儿，干嘛再加个时间限定？

　　“唉，我那是，就是因为猎豹的事儿受了点伤，就被苏家直接接到了K市。住了三个月的院，现在全都好了……”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言子书，他不说就是不想让齐景担心，这是最根本的原因，至于客观的，自他回来，两人统共就没见过几面，就是想说也没那个时间。

　　个中道理齐景也明白，吼完那句就有点后悔了，可还是憋着一口气，闷着没吭声。

　　“……那要是你想听这几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儿，咱们找个时间，我每一件都向你交代清楚怎么样？”还是听不到回音，言子书只能继续扮可怜，语气充满了悔意道，“吓着你了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就别生气了。”

　　估计谁都想象不出，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言子书突然低声下气起来是什么样的，齐景也想不出来，脑海里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少年时的模样。那时的言子书是多么透明啊，什么心事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至少在他齐景面前是那样吧。可现在……

　　齐景深深觉得，对这些年的言子书毫不知情，他真是亏大发了。反正以后会有时间去了解清楚的，经过昨晚的事儿，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真的又重新开始了？

　　昨晚到最后，他们躲进角落的树荫里，真是吻了个天昏地暗，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差一点就真的擦枪走火了……

　　齐景对于在这么严肃的时刻还能走神的自己感到无语，假咳了一声才说，“那你那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也就胸口被猎豹的利爪抓了几道。”斟酌了一下，言子书也只得坦白，到现在他的胸口还有几条浅灰色的伤疤，想瞒也是瞒不住的。当然，肋骨断裂两条的事儿他还是没说，反正骨头长好了，外面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那下次见面我得验伤。”说完齐景就觉得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暧昧的暗示什么的，于是立刻又严肃道，“要是我发现你谎报军情或者刻意隐瞒受伤程度……”

　　那省略之处，就是此处无声胜有声了。言子书顿时感受到了压力，可还是连连保证绝对没有隐瞒。

　　“那你之前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儿？”

　　被言子书这么一搅和，齐景是没法睡觉了。陆巧玲在病房陪杨志高，齐悦正在厨房忙早餐，这时已经有粥的芳香从门缝里飘进来。于是齐景也不避讳什么，边讲电话边去了那个不大的客厅。

　　齐悦正在简易的木茶几上装保温盒，看见她哥过来，有些惊讶地说，“你这才躺下多久，怎么就起来了？”

　　齐景指着手机无声地说了“阿言”两个字，齐悦就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低头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其实我要说的，和叔叔的病情也有点关系。那个时候在医院待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也听说过一些事情。其中一件就是，XX医院和美国一所医疗机构合作，推出了一个肝癌晚期病人的肝移植手术项目。那时恰巧就有位军区的领导接受了类似的手术，据说手术很成功。后来我出了院，也就没再关注最终结果……”

　　这还是言子书接到苏致函电话后才突然想起来的事情，打给齐景之前他是给苏维拨了通电话的，本想了解一下最终情况，谁知对方却是关机状态，后来想想也是，要不是联系不到苏维，苏致函也不会贸然地给他打电话。

　　而有关医学，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手术成功并不意味着最终结果就皆大欢喜。之前言子书犹豫的也就在这一点，这种时候，抱着希望是好的，而一旦折腾过遭罪过，结局却还是悲剧的，到时候受的打击可能就是成倍的。

　　“我说这个事儿呢，主要是想表达两个想法，当然也只是作为参考意见。一是，趁着叔叔现在的状况还好，尽早转院到XX医院。那是家颇有名气的三甲医院，不管是医疗水平还是医疗设备上，都比现在这个医院好了许多。况且XX在肝病领域的研究和建树，在国内，那也是久负盛名的。另外一个，到那里做个彻底的检查，或许就适合手术呢？多一份生机，总是好的。钱的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虽然我知道，现在，钱也不是主要的考虑因素。”

　　言子书将话说得很慢，很稳，努力给人塑造一种可靠的感觉，措辞上又不失客观性。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对于齐景这个当事人而言，冷静的头脑和客观的分析是非常重要的。

　　这个问题一想，就是个令人万般头疼的。先不说能不能做手术，手术能不能成功之类的，就是劝齐志高去K市这事儿吧，那肯定也是座难爬的大山。从B城到K市，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开车一天的时间，坐飞机也就不到三小时，可是，就这么个距离，对于病重的人来说，那还是显得奇长无比的。在这座北方城市，落叶归根那是天大的事儿，到了生命的最后，大多人都宁愿呆在家里，医院都不愿去，更何况去天远地远的K市？

　　虽说齐景本人不注重这些，可难保家里人就不看重。这事儿怎么想都好像是个美好而易碎的泡沫，甚至连奢望都算不上。齐景没有言子书那么乐观，听了这番话，非但没有一点欣喜，心里反倒沉甸甸的。因为之前一直避免不去想的，现在被言子书这番话给推到了明面上来，让他想当鸵鸟都不行。

　　很久，齐景才开了口，有些颓废的语气道，“我先考虑考虑吧。”

　　即便看不到齐景此时的状态，言子书也能切实的嗅出电话那端的低气压。他也知道情况到了这一步，俨然已经成了一场困局，怎么走都有种四面楚歌的悲凉，于是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干的，他是一样也不会缺地去完成。

　　挂了电话，言子书原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胃里那阵翻搅过去，他才片刻不敢耽搁地跑去厨房拿了燕麦和水杯出来，就着饮水机里的一直烧着的开水泡开，又加了两勺子糖一起慢慢喝着。皱着眉头有些自嘲地想，他这胃还真不能算是娇贵，现在得算娇蛮了，疏忽一点都是不行的，看来以后真是不能再喝酒了。

　　这么想着，又有点无奈又觉得自己无聊，于是喝完最后一口可以勉强叫做燕麦粥的东西，慢悠悠地晃着去了书房。

　　他还记得那个军区领导的名字，就不知道互联网如此发达的今天，能不能淘到一星半点的相关信息。结果，还没得到电脑启动完毕，他落在客厅的手机就又响了。

　　打开手机一看，完全陌生的号码，连个区域显示都没有。不过也没迟疑，直接就摁了接听键：“喂，哪位？”

　　“我，苏维。”这次，苏维破天荒地没有调戏人，言简意赅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沙哑和疲惫。

　　“你在哪儿？”

　　“B城的飞机场，你要有空开车过来接我吧。”停了一下，又说，“我知道苏致函肯定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你能不能先别告诉他？”

　　记忆中，苏维还从没对谁说话这么客气过，言子书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虽然没见着人，听那动静就知道对方状态不太好，于是挂机之前又说，“机场出口左拐不远有家KFC，你去里面找个地方待着，要是饿了，就先叫点东西吃。”

　　“知道了大叔，你真啰嗦。”

　　下一秒，苏维带点调笑的痞子味又回来了，言子书有些无语地挂了电话。

　　将车停到地下车库，言子书去到KFC找了一圈人，最后才在一个隐蔽性挺好的角落里找到了苏维。那时他正脸朝下地趴在桌面上好像是睡着了，身上穿着件皱巴巴的白体恤和一条墨黑色的低腰裤，露在空中的部位被他有意识地拿手遮挡着，可那哪里行得通？言子书一眼就看见了他后脖颈上和没被盖严实的皮肤上那一道道淤青和吻痕。

　　淡青色的痕迹斑斑驳驳，像是给勒的或者掐的，看样子有些新也有些暧昧，分布得也不太规则。

　　言子书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苏维言谈举止轻佻出格，可那也仅仅是流于表面的。这世上有一种人，外表活得很嚣张，内里却是脆弱和敏感的。苏维就是典型之一。这也是为什么言子书对苏维万般无奈却从不讨厌的原因。他一直觉得苏维就是个愿望得不到满足就变相叛逆的小孩儿。

　　如今见他这副样子，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想了想，言子书还是走过去，喊了一声苏维的名字不见反应，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曾想苏维的反应会那么大，几乎在他的手碰到苏维的时候，苏维就已经跳将起来，手脚并用地开始发动攻击。

　　被一下子反剪双手推着贴到墙壁上时，言子书有些无奈地想，爱心是不能随处泛滥的，尤其是对从小就开始练习剑道柔道跆拳道的苏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