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Chapter 47 ...
-
齐景抱着抱枕半躺在沙发里,肚子是饱了,头还是很疼,尤其是后脑勺,好像有人拿着铁锤一下一下敲打着。全身像是被火车碾过,每处经脉都在叫嚣着喊疼。那种滋味简直太难受了,他也只能生生地受着。
言子书在阳台打电话,声音低低地透过没关紧的落地玻璃窗传进来。
接电话的是苏维,就是苏致函的宝贝弟弟,现在K市一家三甲医院的外科工作,听到言子书的声音,对方先是静了片刻,然后就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哟哟,小书书,你终于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啊?”
言子书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角,“小维,好好说话。”
“哼!”电话那端苏维十分以及非常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当初对你表白,你逃得那个快哦。也不管我伤心得死去活来,现在让我听你的话,门,窗户,统统没有!”
“唉,你这孩子。”言子书突然就有些后悔给他打这通电话了。
这个事儿说起来他就尴尬。当初到了K城他才知道苏致函有这么个妖孽弟弟,见到美男就挪不动腿,说话也从来没个正经。那时因为一点意外住院,接手他的就是苏维,好惨没被他调戏得羞死过去,住在医院的三个月,那也算是他人生中最最难熬的日子之一了,连苏致函每次去看他,都对他深表同情。出院过后,他就躲得远远的,借着工作忙的理由能和他不碰面就不碰面,结果后来,苏维也不知道是失恋了受了刺激还是什么的,喝得醉气熏熏地找过来,公司大厅里逮住他就是一顿狼嚎,一番表白听得在场人起了几层鸡皮疙瘩。后来看苏致函这个当哥哥的那铁青的脸,言子书就知道情况不妙,第二天就递了辞呈,招呼都没打就飞离了K市。
能够把他言子书逼到那种境界,苏维也算是个人才。要不是他不认识其他学医的,今天就是拿到架在脖子上言子书也不会打这通电话。
果真小鬼就是难缠的,继续冷冷地哼了一声,“谁是孩子?谁是孩子!我都二十四了,大叔你高龄啊?”
言子书有点想挂电话的冲动了。
见这边没啥反应,苏维也就偃旗息鼓了,有些不甘心地问,“……你在哪儿啊?”
“呃……”言子书难得地犹豫了,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精神不振的齐景,想了想,咬牙说了,“B市。”
反正他是知道苏维的性子的,想要从他那儿捞到好处,你就得先让他高兴了。
“那也不是很远嘛,坐飞机的话,三个小时?”
这话一听,言子书就生出点不妙的感觉,于是果断跳过,“我今天打电话,主要是想咨询你点事情。”
“看在弟弟我心情好的份上,你说吧。”
然后言子书就详细地说了齐景的症状,问他怎样做效果最好。
“直接送去医院啊。”苏维说得不以为然,本来嘛,这种高烧病人,直接扔给医生,见效快又保险。
“他不太想去医院,你告诉我家庭疗法就好,我买了一些药,你看用哪个比较好?”于是就将自己买的东西说了一遍。
等言子书说完,那头苏维终于憋不住了,语气酸酸地说,“谁啊?你这么将就他?”
言子书静了片刻,缓缓地说出了齐景的名字。然后,电话那端苏维就默了。
*
好容易结束那通电话,言子书觉得累惨了,之前是身累,打完这个电话就是身心俱疲了。他一直想不太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苏维那种一开口就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人。以前觉得苏致函已经算是怪胎一类的级别了,后来才发现苏维那简直一神胎啊!
客厅里,齐景抱着抱枕似乎睡着了,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别的什么,眉头狠狠地皱起来。言子书轻手轻脚地过去,在他的身边慢慢地蹲下来,动了动手指,很想替他抚平那蹙成一团的眉宇。
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默默地看了半天,他才伸手将他摇醒。
齐景慢慢地睁开眼睛,目光一错不错地盯住言子书。
“起来吃药吧,吃完去床上睡。”
言子书的语气很轻柔,说着就伸手去扶他,齐景像是没什么扎到,马上就倒抽了一口凉气,露出个非常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
“疼。”
“哪儿疼?”
齐景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被他全力给逼了回去。好像只要言子书在场,他就会变得异常脆弱。可是,他不想自己变成这样。其实现在,谁都不能体会到他此刻的感受,疼,哪儿哪儿都疼。身体的痛苦已经让人够难受了,再加上心里的,已经快要超过他承受的范围。
看着这样的齐景,言子书立马就心酸了,喉头哽咽了一声,什么也不想管了,低下头就亲上了齐景的眼皮。柔软的嘴唇在那因高烧发烫的皮肤上轻轻地碾动了一下,下一秒就尝到了自己嘴角咸涩的滋味。
有泪顺着齐景发烫的脸颊流下来,也分不清是谁的,他只是抬起痛得不行的手臂,抱住了言子书的头。
那是个真实的拥抱,期盼已久的,沉重的,苦涩的,却谁都不愿舍弃。
*
言子书这辈子,眼泪只为两个人流过,一个是他的母亲言雅雯,一个就是齐景,他们都是他至亲至爱的人,是他无论如何都希望幸福快乐,却总是因为他为身心受累的人。
在母亲下葬的那天,他跪在母亲的坟前,脑子里很空,心情却沉痛到令他无法呼吸。他不敢回那个冷冰冰的家,因为那里再没有谁盼着他回去,再没有谁用那样宠爱又眷恋的目光看着他。一旦生命中最重要的羁绊消失不见,他仿佛失去了继续前行的勇气。那个时候他就想,要是没有自己,母亲是不是就可以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毕竟,他出生的时候,母亲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她很年轻,也很漂亮,她并不是一个懦弱的女人,除了长夏里那栋房子,她从没接受过司建明的任何馈赠,就连被关押在地下室的那次,也是被司建明的老婆派人给绑过去的。她原本带着儿子,艰难却坚强地生活在另一座城市,却因错爱了一个人遭受那样的屈辱。那次的折辱,以司建明的匆匆赶到而截止,可是临到最后,他却给了母亲最后一击。他不承认言子书这个儿子,不承认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然后扔到地上的,是母亲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所谓的“她私生活混乱”的证据。
他永远记得母亲那时震惊和绝望的表情,没有哭喊,没有狡辩,她只是将那些照片一点点扯碎,狠狠地踩进泥里,然后勇敢地看着司建明,缓慢而坚定地说,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像这些带血的纸片,只配当作垃圾被踩在脚下,就算她曾经所付出的真心也让如今的她觉得恶心。从今往后,她言雅雯,只为她自己活,只为她儿子活……
然后母亲就带着他,到了长夏里,那里有她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房子。在那里,他最开心的事,就是遇见了齐景。
别的小孩儿欺负他的时候,齐景总是冲在最前面,做出凶凶的样子,替他赶走那些讨厌鬼。当他羡慕别人家的父子亲情时,齐景会求自己的父亲,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在他母亲去世的时候,齐景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陪他默默掉眼泪。甚至在他拼命想将司建明赶离坟地的时候,即便在被一大圈保镖围困下,齐景还是会抓起地上的干枝,不顾一切地加入混战,护着他的周全。
有时他都不明白,明明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为什么会有那种宁愿替他去生去死,去承担他一切苦难的决心。可是齐景让他明白,有一种羁绊,因为对方是那个人,被深深植于骨髓,与知觉同感,与呼吸同存。抱着那个人,就像拥抱了全世界。所有的空虚,都被一点点填补,所有的遗憾,也不再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