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异度蓝

47、Chapter 46

　　言子书到达府溪雅苑时将近下午两点。

　　忍冬走后，他又坐回沙发，把忍冬说的话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好地捋过一遍，确定那种猜测的可能性后，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想想齐景，再想想齐景的家人，颇有种冰火两重天的体会。然后他就给自己定了二十分钟的闹铃，强迫自己睡了一觉，醒来后靠在床头沉思了很久，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拿着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府溪雅苑大概是08年修建的小区，在当时不管是选址还是建筑风格都是顶尖的，这么多年过去，就是整体看起来旧了一些，风格却是一点也没有过时。进门的地方有门卫驻守，是那种穿着挺括黑色制服的警员门卫，看上去神气又不苟言笑。只要有车辆驶入，但凡前窗玻璃上没有贴上小区进出标志的，都会被拦下，问他找谁，哪一栋哪一单元哪一层，房主叫什么名字。

　　言子书当初买这房子，着实是下了血本的，就因为觉得安全有保障。几年来，警员是换了一拨又一拨，也没人会记得他了。今天盘查他的警员看样子就是个新人，做事一板一眼的，看见这难得一见的进口车也全不为所动，仍旧一脸严肃地挨个问他问题。

　　言子书报了具体楼层和房间号，正要回答户主的名字，就见一个年龄大点的警员从门卫处出来，有些惊讶地叫住了他，“言总！”

　　这个人言子书是认识的，几年前进出总能看见他站得笔直的军姿，脸上挂着温和却不露骨的微笑，看得让人心情愉快。

　　“小周。”言子书打了声招呼，看到他制服上不同于旁人的标志，笑道，“几年不见，这是高升了？”

　　“唉，没有，就是当了个门卫长。”小周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有些拘束地笑，“也不算什么高升。”

　　“挺好的。”言子书跟着笑起来，手指轻轻地一下下敲击着方向盘。

　　“好多年没见你了。听说你把房子转手给其他人了？”说完好像又觉得有些不妥，忙又补充道，“我是从登记表上看来的……”

　　他记得新户主姓齐，是个长得挺好看，却有些不苟言笑的男人。

　　“是啊。出去了一段时间，就把房子转给我表弟了。”

　　“哦，哦。”小周了然地点点头。

　　言子书是最早一批住进这个小区的人。其实当初能够买得起这房子的，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就是有钱人。言子书就是长相扎眼，对旁人谦和许多，才让小周记忆深刻。不过本质上讲，小周是知道他是有钱人的，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看他平日着装和谈吐也知道不是平常人，更何况开着名贵的小车。所以，听他说将房子转给他表弟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不过看言子书今天虽然面带微笑，气色却不太好，他有心关心两句，又怕自己僭越了，忙说了再见，招呼一旁的年轻警员给他开门放行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言子书之前还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到了齐景家楼下，很快地上了楼。

　　*

　　齐景高烧得有些糊涂，门铃响了好多声，他才确定是真的有人在摁他家门铃。

　　恍惚了两秒，他才拉开被子努力爬起床，行动缓慢地朝着大门走。他的声音很嘶哑，应了别人也未必听得见，所以就省了口水，一路跌跌撞撞往外走。

　　他是真的病得有些厉害，昨晚半夜就发烧了，他没管，清晨醒来倒是有了点危机感，却是想动也动不了了，全身关节都在痛，脑子嗡嗡直响，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力气去煮点什么，再说也实在是没啥胃口。

　　周翔起先还有些担忧地问，“要是言副总有重要事情要忙，去不了，你就一直在家病着，等他吗？”

　　当然，那句“要是他一直都不来你可怎么办”他是没敢问出口。因为对齐景和言子书的事情知之甚少，他只看到自己好朋友的付出，而言副总，看上去挺面善，举手投足还是透着那么股子高人一等的架势，仅凭两面之缘，他是否真对齐景有心，周翔就有些拿捏不准了。

　　那个时候的齐景听了他的问，一时半会儿也没答上话来。是啊，他之前怎么就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情况呢？在那之前，他是非常笃定言子书听到他生病肯定会去看他的，可是再后来，当他躺在床上一分一秒地等着的时候，那种笃定就变得更加稀薄了。即便言子书是关心他的，却也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忙。说实话，他在言子书心底的位置，能够排到第几，他现在是越来越不确定了。

　　透过猫眼，齐景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言子书，然后伸手淡定地拧开了把手，将门打了开来。

　　说来也奇怪，之前预想中喜悦的感觉并没有如期到来，相反的，真见着人了，他只觉得心莫名地定了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齐景的状态很不好，大热天里穿着棉质的长袖睡衣，头发被汗水打湿，乱糟糟的，苍白的脸因高烧透着不正常的红色，嘴唇干裂得都有些脱皮了，就那么睁着微肿发红的眼睛看着他，言子书有那么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心酸都涌到了嗓子眼。

　　反倒是齐景露出个虚弱的笑来，“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太过沙哑撕裂，艰难地从喉头磨出来，音量低不可闻，言子书很仔细地回味了一下，结合他的唇形，这才明白他说句什么。

　　这个时候，历经世事的坚强和隐忍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言子书也露出一丝笑意，“听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

　　说着，抬手摸了一下齐景的额头，滚烫，于是皱眉道，“高烧这么厉害，吃过药了吗？”

　　不知怎的，齐景一下子就想起昨晚梦里同言子书的肌肤相亲，等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抓着言子书的手，对方看着他，眼里的疑惑渐渐淡了，然后露出个有些心酸的笑来。

　　“我给你买了些药和吃的，咱们进屋再说。”言子书没有收回他的手，而是转而扶住了齐景的手臂，“来，我扶你进去。先吃点东西，再吃药，等两小时还不退烧的话，我就送你去医院。”

　　齐景听话地点了点头，直到坐进沙发，才想到什么，看着在茶几边忙活的男人，突兀地问，“你怕猫吗？”

　　言子书买了很多治高烧和感冒的药，药片，冲剂，口服液，甚至有温度计。将温度计甩了甩，递给齐景，示意他量个体温，然后低头凑近齐景，轻声地问，“什么？”

　　“猫，你怕猫吗？”言子书的耳朵离齐景的嘴唇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所以这次一下子就挺清楚了。

　　“还好吧，以前是觉得猫挺有灵性的，不过后来遇到点事儿，就有点怕他们的爪子了。”虽然有些疑惑齐景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言子书还是慢慢解释着，一面进了厨房，熟门熟路地拿了餐具，回到客厅将买的粥倒进碗里，又将雪菜包放进盘子，低头看了一眼发愣的齐景，“怎么，你养猫了吗？”

　　齐景有些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昨晚洗澡前，他就将猫关进了隔壁的卧室。可是那个梦境太真实了，如今又听到这样的回答，齐景突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言子书只当他是因为高烧的原因反应迟缓，将酱菜倒进小碟里，然后拿起勺子递给还在错乱中的齐景，“方便吃吗？”

　　齐景点了点头，用没夹温度计那只手接过勺子，先是喝了一口被煮得很烂的粥，然后加了一点酱菜。言子书看他吃饭还成，就坐到一旁，拿了筷子将那不大的包子夹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这个雪菜包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乔东家的么？”温润的粥趟过喉咙，齐景觉得好受多了。

　　这家店他是知道的，B城的招牌面食了，店址在城北，老板是个执拗人，说什么专注小店，精益求精。生意好成那样，也没有开分店的打算。

　　“啊，是的。”言子书干事情很专注，头也不抬地答，也就没能看见齐景虚弱却开心的笑容。

　　或许是真的饿了，又或许是因为言子书的一番心意，总之齐景的胃口突然变得好起来。粥是一滴也没剩，雪菜包都吃了一个半。

　　言子书看了一眼量好的温度计，度数有点吓人，三十九度三，于是偏头看拿餐巾纸擦嘴的齐景，“要不直接去医院吧？”

　　齐景摇了摇头，态度有点坚决地，“不了，看药效再说吧。”

　　于是言子书也没再多说什么，让他坚持着坐一会儿，吃了药再去床上睡一觉。自己则撩高了袖子端着碗进了厨房。

　　很快，齐景就听见了哗哗的水声。厨房门是磨砂玻璃的，他的眼睛有些近视，此刻微眯着眼才能看见上面晃动着的人影。

　　这是他肖想了好久的生活，和心爱的人共处一室，一起炒菜，吃饭，洗碗，一起看电视，聊天，相拥而眠。好像是很平常的愿望，可是对于他们，却仿佛很难实现。齐景有些惆怅地想，现在拥有一刻，却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