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异度蓝

45、Chapter 44

　　那晚到后来，言子书还是拨了齐景的电话号码，通了，但是没人接。最后一个是在凌晨一点拨过去的，回应他的还是那个琴声悠扬的钢琴曲。

　　言子书有些坐立不安，比拨第一通电话之前的状态更甚。那时他还有借口安慰自己，接通了的话就说想问问他到家了没。这在好一点的朋友之间也挺正常的。现在，看看窗外水洗过的夜色，脑子里偶尔冒出个不好的猜想，即刻又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那种东猜西想自己吓自己的事儿他以前可没少干，后来证明大多还真是自己杞人忧天。这样一想，他也就镇定了下来，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那点可怜的睡意也就没了踪影。横竖是睡不着的，他就进了书房，让自己忙到无暇顾及其他。

　　工作一整晚的后果现在就显露无疑了，言子书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桌上的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响动，他有些闷闷地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摁了内线，让秘书给他冲一杯浓一点的蓝山。

　　临到中午下班，他的手机响了，言子书就立马停了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有些迫不及待地捞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然后有些失望地摁了接听键。

　　“那个策划案我看了，感觉很不错。立体车库的话，应该能够很好地解决停车这个老大难问题。至于细节方面，这周的例会上提出来讨论讨论，实施的可能性应该很大。就是吧……”说到这儿，忍大老总顿了顿，叹了一声，“如此一来，财务部估计又要对我哭穷了。”

　　真是，不当掌舵人不知个中心酸，旁人还道这第一把手交椅坐起来多么威风凛凛。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DL内部的发展状况和资金瓶颈言子书是清楚的，做那个策划之前他就有深思熟虑过。但是，他觉得花这笔钱，从长远角度来看，是全完值得的。DL几个老一点的商场会出现停车难的问题，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规划之初，大部分精力都被投入到主体商厦的建设方面，停车问题不是没被考虑过，花的心思却少，有些细节就难免被忽略了。当然，也有些客观原因，比如，那个时候谁能料到中国经济发展如此之迅速，私家车也就像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有的家庭，甚至还不止一部。

　　在当今这个速食社会，人是变得越来越没耐心，当然，时间也是很珍贵，因此，多数人外出购买的就是一个舒心和便捷。在这种情况，商场的停车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必然会影响到营业额，进而产生一系列的问题。这个道理他懂，忍冬自然也明白得很。所以听了忍冬的抱怨，言子书也只是笑笑，“本市不就有两家电梯公司？”

　　节约成本的话，就近取材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没有经过前期调查，他也不知道那两公司电梯的质量如何。既然是建立体车库，质量肯定很重要，安全因素也是必须要考虑的。虽说天底下没有一劳永逸的事儿，但还是各个方面考虑周全要好一些。

　　他就这么一提，忍冬立刻就会意了，“那我尽快让市场部去做个前期调查。”

　　既然势在必行，忍冬的决心也下得比较坚定。

　　言子书“嗯”了一声，看对方还没挂电话的意思，“怎么，还有事儿？”

　　“中午饭打算怎么解决？”那头忍冬对旁人说了句什么，这才开口问他。

　　“呃……”言子书摁了摁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异常痛苦地皱眉道，“不吃了。昨晚熬了个通宵，先补个眠是正事儿。”

　　说着瞥了一眼墙上的隐形门，里面的隔离单间里有张床可以供他躺一躺，睡不睡得着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那怎么行？”忍冬的口气听起来挺不赞同，“就你那个娇贵的胃，你要是敢虐待它，下场肯定落不了好。”

　　忍冬说这话，可是有根有据的。在英国的时候言子书就闹过一场严重的胃出血，在医院住了整整两月，后来将养了大半年才算有些好转。

　　“就去公司食堂吃吧，花不了你多长时间，回来睡个觉也是绰绰有余。”最后，忍冬这样建议道。

　　言子书敷衍地“嗯”了一声。

　　“一听就是没啥诚意的，算了，我就当一回监军吧。你等我下楼，两分钟。”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利索地扣了电话。

　　言子书有些无奈地扶了一下额，有个人关心着，到底还是开心的。尽管全身都不得劲儿，他还是决定承这个情。先进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至少让自己看来不那么狼狈。

　　忍冬很快就敲门进来，言子书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瞄了一眼，有些诧异道，“杨杨呢？”

　　“哦，他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

　　“难怪……”言子书了然地点了点头，就是嘛，平时这两人不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哎哎，你那是什么表情？”忍冬有些不满地笑，“我是真心想陪你吃午饭的。”

　　言子书就走在他的身侧，被这突然加高的音量弄得头更疼了，于是连忙告饶，“是是，知道你一番好意，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忍冬丢给他一个“饶过你了”的眼神，这才伸手摁了下行的电梯。

　　*

　　餐厅设在公司三楼，从高层电梯一下来就能闻到一股子饭菜香，言子书隔着布料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别说，好像还真觉得饿了。餐厅玻璃是透明的，远远地一瞄就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到处都是人，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忍冬好像也有点消受不了这场面，不过也只是微蹙了下眉，下一秒又能春风含笑地回应向他打招呼的员工。

　　言子书才来没几天，高层倒是见过一轮，下面的普通员工就不见得知道他的底细。不过他和公司老总一道下电梯，相貌和气势也是不俗的，但凡有点眼色的人，在和忍冬打完招呼后，都会冲他露出个带点敬畏和友好的笑来。

　　得了个空，言子书打趣道他，“看来你人气还蛮高。”

　　托他的福，言子书这么一路走来，脸都笑得有些僵。

　　“一般一般。”忍冬不太在意地摆摆手，“等下想吃什么，不是我吹，我对公司餐厅饭菜的味道还是很有信心的。”

　　“粥吧，菜这方面，我没啥要求。”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很快被餐厅门口的一个男人给吸引住了。那个人他昨天才在齐景的办公室见过，好像叫周翔来着，正探头探脑地好像在找什么人。

　　这个时间正好是饭点，哪儿哪儿都是人，这没啥好惊奇的，不过来这儿的，要么正急急忙忙往餐厅赶，要么是吃过了，三五成群地回办公室。像周翔这样的，围着餐厅直打圈也不进门的，也就比较显眼了。

　　忍冬很快发现言子书落后的脚步，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那个行为怪异的男人。中等偏瘦的个子，相貌毫不起眼，眼睛却在看到言子书时似乎奇迹般地闪亮了一下，再后来看到他，则快速地露出个讨好的笑来。再然后，仓促地一转身，跑进了餐厅。

　　忍冬觉得有些莫名，但这并不妨碍他给自己找点乐子，于是扭头看言子书，“不会是你的暗恋者吧？”

　　言子书瞥了他一眼，“你想得太多了。”

　　他是知道周翔有老婆的，好像现在孩子都有了，昨天还邀请齐景去吃他家妞妞的满月酒呢。不过心底还是有点奇怪，刚才明明看到周翔瞥见自己时眼中似乎闪过点惊喜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

　　言子书最后要了一碗小米粥，一份青菜和一份外婆菜，忍冬却是一荤两素的营养搭配。自从国家领导人带头提倡“光盘行动”以来，效果还蛮显著的，但凡有点公德心的文化人，在吃饭方面，渐渐的也就开始“量力而行”。不过，厨师看在老总的份上，给他们的饭菜量是足得不能再足。

　　到处都是交谈声，轻音乐，杯盘碗碟的碰撞声。对于长期习惯英国餐厅那种安静的氛围的人来说，这样的吵闹无异于一场灾难。因此，两人积极默契地闷头吃饭，想着早点解决早点脱离苦海。

　　即便如此，言子书还是很快被一个声音吸引住了，仅仅是因为那人说了一句“齐部长啊？你当然看不到他啦，他请病假了嘛。”

　　周翔就坐在离言子书不到两个餐桌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天生嗓门大还是怎么的，说话声音相当响亮。

　　“啊？真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他的前面坐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有些遗憾又有些担心地问。

　　“唉……”周翔抓了抓耳朵，有些不自在地道，“昨天我家出了点事，一着急就给部长打了电话。你也知道，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后来忙完，部长回去的路上，雨太大，车子在半路上抛锚，他就淋雨跑回去的，就……”

　　周翔目光闪烁地溜了一圈闹哄哄的餐厅，好像理亏似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那病得严重么？”

　　“不知道，今天打电话让我带假时，声音都有点出不来。”

　　“那你就没劝他去医院？”女孩子的声音也飙高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周翔立即面红耳赤地大声反驳，“劝了！没用啊。部长那人你也知道，是个有主意的人。况且他那么讨厌医院的……”

　　“唉，也是。”女孩子也好像想通点什么，郁闷了半晌，叹了口气，“不过部长人是真的好，谁有事了能帮的话都会帮……你说，这样的男人得要多好的女人才配得上啊。”

　　再然后，那两人的聊天内容就朝着未知的方向扯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