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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3 ...


  •   齐景就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出了满头满身的汗水,习惯性摸了摸脸,还好没发现眼泪之类什么的,这些年,作噩梦是三天两头的事儿,尽管梦里有时会哭得稀里哗啦的,醒过来最多也只是被吓出汗来,这好像是他觉得唯一长进的地方了。

      这一动作,才发现肩膀疼得厉害,在被窝地小幅度地动了动身体,不出意外地发现四肢关节一阵阵生疼。窗外有闪电,大雨下得哗哗的,亏他刚才被梦魇住,居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天毫无察觉。

      明明昨晚打车回来时,天气还很好,甚至难能可贵地看到了几颗不太显眼的星星。

      慢慢的意识开始回笼,他才想起是自己开车将言子书送回DL高层公寓的,之后言子书让他把车开回家,他却婉拒了,拦了辆的士回来的。

      现在想想刚才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齐景在黑暗中就笑得有些自嘲,捞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有些惊讶地发现居然才凌晨过十分,下面还有好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

      齐景大概猜到打这电话的是谁,却只是勾了勾唇角,将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忍着痛慢腾腾地下床,打算去洗个澡,全身湿腻腻的感觉让人难受极了。

      洗漱台的镜子里反射出一张憔悴不堪的男人脸,刘海被汗渍湿成一绺一绺的,看样子有些长,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没有半点美感。齐景忍不住“啧”了一声,掉过头去开浴霸,转了半圈热水开关又倒回去,然后拧开了冷水的开关。

      浴霸是前不久才换新的,三千多块一个,当时销售员没把这个牌子夸出一朵话来,不过用了两次,齐景就觉得值了。出水量那个大,跟下瀑布一样,就这样一兜头冷水淋下来,齐景整个人都忍不住缩了缩,呼吸有点困难,好险没有一口气上不来给当场晕倒。

      等到适应了一些,他才搓了搓有些僵掉的手臂,然后开始往头上抹洗发膏,很快眼睛就被流下来的洗发水涩得睁不开,可就是这样,他也慢慢地忍着,反正身上哪儿哪儿都是痛的,多一处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就这样冷水澡洗了大半个小时,裹着浴巾出门时就开始连打了几个喷嚏,就这样似乎还是嫌不够,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刚又多出的两个未接,一狠心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客厅沙发里,回到卧室又将窗户开到最大,咬牙吹了一阵冷风,临上床前又将空调调到最低温,然后躺在床上一面骂着自己“白痴”一面开始默声数羊……

      折腾来折腾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睡意终于降临时他还隐隐想起一句古话来:好吧,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

      忍冬一直都知道言子书有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长处,那就是高效率,想当初Prof. Brown的经管课,旁人折腾两三月也不见得能完成的经济案例分析言子书只要小半月就能完成,还能拿到导师手上那稀罕得如高岭之花的A+,那速度和效度可是一般人拍马也追不上的。但是,当言子书第二天一早就将一份解决DL商厦停车问题的策划案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忍冬还是给华丽丽地惊着了。

      那时忍冬正窝在会客沙发陪杨杨吃买来的早餐,言子书就敲了敲门,一身深色系西服闪亮登场,当然,手里拿着个厚厚的文件夹。

      看见室内那温馨得插不进第三人的景象,言子书挺有自知之明地缩回腿,“要不,我等下再来?”

      忍冬倒是无所谓,杨杨却立刻站了起来,摆摆手道,“唉,言大哥,不用。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本来时间距正式上班已经有半个小时了,是因为忍冬一时起意说想吃城北的雪菜包,他们才开车绕了半个城去买早餐。这就是当老板的一个好处,迟到得再厉害也没人管,当然,作为好领导,他们还是尽快地赶回了公司,周二嘛,要忙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言子书看了一眼吃得自在的忍冬,正对上他看过来的戏谑眼神,“怎么啊学长,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昨晚上哪儿疯狂了?”

      他第一眼就发现,言子书今儿戴了副浅茶色的眼镜,即便如此,还是遮不住镜片底下那过于夸张的黑眼圈。

      杨杨瞟了一眼忍冬,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笑。昨天那么巧的,他和忍冬难得去一趟超市,就看见言子书和齐景一起买花,那时忍冬还和他打赌,说那两人估计成了。打搅人家谈恋爱是要被驴踢的,所以他们就没有上去打招呼。今儿言子书的状态的确不太好,一脸的疲态,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容易就往那啥啥过度的方面想了。

      言子书没啥反应地走进门,将手里的文件搁在茶几上,对着忍冬挑眉道,“吃完了?”

      忍冬的目光早被策划案的大标题吸引过去,听他这么一问,也不计较他的不合作,“嗯”了声,然后就见言子书姿态优雅地捏了剩下的雪菜包,一口下去二分之一没了,咽完还颇为意外地赞叹道,“味道还蛮好。”

      “那是当然,绕了半个城买的呢。”忍冬擦净手,随便翻了翻那个策划案,洋洋洒洒几十页,图文并茂,有解决方案有论证,于是有些惊悚地道“不要告诉我这是你昨晚熬夜的杰作。”

      “要不然呢?”言子书掀起眼皮看了眼一脸不可思议的忍冬,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当是对你大手笔送我进口车的报答吧,不必太感动的,老板。”

      于是忍冬忍不住慨叹,“唉,果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啊”然后拍了拍一旁收拾桌面的杨杨,“来来宝贝,夸你老公一句慧眼识英才。”

      杨杨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受干扰地忙自己的去了。

      言子书也被忍冬那一脸欠扁的笑容煞到,于是忍不住吐槽他,“早没发现你这人其实脸皮挺厚的。”

      “脸皮厚也要看对象的,心情尤为重要。” 忍冬一脸毫无所谓的笑。

      追忆了下几年前忍冬在英国时好像谁都欠他三百大洋的脸,再看看如今笑容明朗的他,言子书难得没有还嘴,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临走,只说让他先看看这份企划,有什么问题到时再商量。

      *

      一回到自己办公室,言子书就有些颓了。往那老板椅里一坐,顿觉全身肌肉酸胀,太阳穴也因为熬夜的缘故一跳一跳地疼。这日子一天一天过,想不服老都不行,想当初,几天几夜不睡觉都可以轻松地熬过去,现在只是失眠一晚而已,他就有种全身骨头都被人拆过重组一遍的感觉。英国求学和创立景言那段时间的忘我拼命,他现在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时的自己仿佛是被人上了发条的永动机,滴溜溜地转,想不到仅是几年的功夫,永动机就生出了铁锈,再也转不麻利了。

      记得是哪位名人说过,人,只要有一种信念,有所追求,什么艰苦都能忍受,什么环境也都能适应。想想曾经的自己,十几年的光阴寄托在了齐景身上,想要救他出狱,想要补偿他,让他生活过得美好,然后自己就为了这样的信念,马不停蹄地一直朝前追赶。努力过,也奋斗过,却在险些害他再次入狱时害怕了起来,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强大,挫败的滋味不好受,他却无力再扭转什么,所以选择了远离,选择留给他一个平静的世界,给他自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和快了。现在他又回来了,却发现齐景过得并不快乐。是的,打从第一眼看到他,言子书就知道,如今的齐景,有着令人羡慕的工作,有着令人赞叹的工作能力,骨子里却还是流窜着悲伤的血液。就像他一样,被一股深深的悲哀压弯了脊梁,无法轻松地去寻求快乐,甚至都不会主动去渴望。

      那些明媚的阳光,永远照不到心底那处灰暗的死角,于是外表再鲜亮,内里却得不到舒展,久而久之,那处就发霉了,变质了,慢慢地耗散了令人积极向上的力量。

      昨晚吃完饭从“冰点”出来,齐景以他喝酒为由,剥夺了他开车的权利,言子书那么顺从地同意,其实也是想增加点彼此的相处时间。等到真正坐进车里,他却发现完全不是早前想象的那么回事,满足感是有的,却很快就被齐爸爸的病情和他对陆阿姨的承诺搅得乱七八糟。那样深沉的忧虑让他顿时丧失了说话的欲望。面对齐景,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够说点什么。想说的,说不出口,不想说的,又统统没有了说的必要。齐景也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陪着他演了一路的哑剧。

      于是,一路沉默到了公寓门口,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齐景就头也不回地拦了一辆出租,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言子书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脚心都有点发麻,他才动了动步子,路过小区超市时,想到或许今晚可能没那么快入睡,便进门买了几瓶啤酒拎着,付账时不经意地看到齐景常抽的那个牌子的香烟,就要了两盒,老板娘很大方,顺带送了他一只打火机。

      言子书是没什么烟瘾的。在最青春年少的时候,倒是和齐景偷偷抽过一两支,算是青春期叛逆和尝新的见证之一。他不太喜欢那种辣得刺鼻的味道。刚到英国失眠那段,他也抽过一段时间,在发现没有什么助眠效果后果断放弃。再然后就是回国创业那段时间,因为应酬需要,他的包里经常性地放一盒好烟,却全是为他人准备的,当有人敬他烟时,也是能推则推,实在让不过去就点燃一支做做样子,然后再不落痕迹地摁灭。说起来,他还是很惜命的,想着这样说不定可以陪齐景在着人生路上走得更久一点。所以,自打齐景出狱以来,他就没再沾过烟了。

      隔了那么长时间再尝试,言子书起先还被这浓烈的味道给呛了一下。这个牌子的烟质量说不上多好,就是烟味太浓,轻轻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很大,很有种吞云吐雾的味道。

      齐景抽烟时是经典的香烟拿法,喜欢半低着脑袋,轻轻蹙着眉头将目光散落在一处,那样子看上去像是陷入了什么深思之中,忘我的境界,因此也不太注意烟灰的长度,往往是,烟都燃了很长一段,也难得被他吸一口。

      言子书靠在阳台的落地窗上,借着不太清晰的反射镜面一遍遍纠正着自己吸烟的姿势,心里有个想法,或许通过模仿那人漫不经心的吸烟姿势,就可以离他更近一点似的。曾经亲密无间的他们,随着岁月的流逝,好像可以共同拥有的东西却越来越少了……

      直到半包烟下去,他才满意地结束了这项浩瀚的工程,那时天已经变了,晚风很劲,夹杂着丝丝潮气灌进衣领和袖口,皮肤跟着起了一层小颗粒。天空很快闪过一道闪电,一声轰鸣过了不久,天空突然像是被谁撕出一道豁口,倾盆大雨就突兀地泄了下来。

      言子书有些怔愣地看着这戏剧化的变天,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又立马掉头回了客厅。扫了一眼组合电视柜的液晶屏幕,看看时间,距齐景离开已经一个半小时。

      府溪离他所在小区的距离,开车的话大概四十分钟不到的样子。言子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进沙发慢慢喝着,想,应该早就安全到家了吧?他没有自己的电话号码,也就不会发短信报平安了。

      他还记得,他们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是靠自己挣来的。那时的手机还很贵,他们就跑去给茶农摘了半个多月的茶,又带了几个孩子的绘画家教,终于在那个热气逼人的暑假跑去市里买到了手机,两部一模一样的黑色诺基亚。走出移动大厅的时候,就存下了彼此的号码,并做了两个约定:不管以后两人相隔有多远,不能失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换号了也一定要说。只要是分开了,到家之后一定要记得给对方发一条短信报平安。

      往日约定的情形历历在目,可是今天他却说,他将他的电话号码给弄掉了。

      可又有谁知道,那天齐景一走,他转身进试衣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的号码存了下来,像是觉得这样还不保险似的,又在脑海里过了好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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