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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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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子书心跳漏了半拍,有那么一瞬,时光仿佛逆流到那个美好而甜蜜时刻,可是,他却再不能抱着迷糊的齐景亲吻嬉戏,腻歪打闹。
他已失去了这样的资格。
今日往昔,有什么比物是人非来得更令人惆怅?言子书的笑容闪过一丝苦涩。
齐景亦是很快反应过来,扭头望向窗外,耳畔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像是带着倒刺的猫爪,瞬间在他心口挠出几道裂痕。
窗外,高楼墙面的巨幅广告上,衣着靓丽服饰的模特挂着明媚的笑容,太阳下山,暑气稍退,购物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交谈进出商场大门。那仿佛是个没有半点忧伤的世界……
齐景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已不见半丝情绪低落,“怎么把车停到这儿了?”
言子书低头看了一眼腕间手表,“君海下班还得绕道去接乔娅,过来得可能晚点,我想先去买点东西。”
两人进了商场,言子书买了红包,又到植物区买了一大束色泽亮丽的百合花,作为庆贺乔娅初为人母的礼物。一直以来,对于乔娅,言子书是心怀内疚的。不说她曾经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实意,就是她帮着守护和料理景言的一番心血,也足以让他动容。还好这样美丽能干的女人,有一个优秀的林君海对她用情至深。听到他们喜结连理的消息,言子书打从心眼里觉得高兴,连带着心中的内疚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两个相貌出色的男人并肩走在明晃晃的商场过道,其中一位还抱着一大束漂亮的百合,免不得惹来一路好奇的眼光,甚至有那么两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口里惊呼着什么“perfect CP”,快速摸出手机偷拍了几张侧影,然后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谁攻谁受的问题。当然,她们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的交谈声中,而那对和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过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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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之前预订的包间,茶水上桌尚来不及倒进杯子,包间大门便被推了开来。
林君海替乔娅拉开门,目光仅仅是扫见房间里的两人,就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虽然之前在电视上看到那两人的重逢就有过无数猜测,他却没料到今天言子书会带齐景一块儿过来。
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乔娅,她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听见响动,屋内两人同时抬眼看来,言子书反应倒是快些,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来啦?”,伸向茶壶的手突然转了个弯,然后拿起一旁椅子上的花束朝着刚摆脱愣怔状态的两人走去。
“好久不见。”久别重逢,言子书的开心完完全全写在脸上,将花束递给乔娅,笑着道一声“新婚快乐”,又说没想到当了母亲的乔娅不仅魅力不减,反倒更加漂亮迷人了。
这之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言子书从没有用如此轻松的口吻夸赞过乔娅,此时听来,倒是令人爱听的甜言蜜语,多了那份全然抛弃拘束之后的放松和坦荡,却让乔娅心底闪过一丝遗憾。是了,这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交谈,热情的,却带着点疏离味道的恭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点友达以上的牵扯,随着言子书对她那点内疚的释怀,真的烟消云散。
乔娅笑着说了声谢谢,敛目接过馨香的百合,最后一次,为了这个自己深爱过的男人,露出一丝苦笑。
而这厢,齐景朝着门口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开始言子书之前的倒茶工作,一边听着那头三人热情的寒暄。
四人落座,各自手里都捧了一杯茶,室内空调很足,即便喝着热茶也还是舒心的。服务生很快将菜单送了上来,点餐完毕,大家才重挑了个话题,开始闲聊。
后来话题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言子书身上,林君海吃了口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这一走就是三年,杳无音讯,到底背着我们干什么大事去了啊,老实交代。”
这话,也就他问最合适,虽然在座的都想知道答案。果真,他的语音刚落,桌上的另外两人的目光也都齐齐投向了言子书。
在这样的注视下,言子书只是笑了笑,喝了口水才慢慢道,“也没干什么大事。刚开始随一个纪录片拍摄团去了非洲草原,在那里呆了大概八个月吧,因为深入腹地,通讯实在不方便,所以也没联系过什么人……哦,对了,你们还记得华侨联盟那个热爱摄影的苏致函吗?”
说起这个苏致函,那可是华侨联盟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啊,那走哪儿都打眼的妖冶长相也就不说了,就是他那点癖好也够令人难忘的。冬天再冷,哪怕是下雪,他也只是衬衣套夹克,无论到哪儿,都背个上万英镑的高清照相机,到哪儿都爱拍。放着好好的工商管理专业不学,成天介往英国的偏远地方转,采风摄影,最后因为旷课太多,差点就被勒令退学。后来被家里冻结银行卡的那段时间,基本上吃住都和言子书蹭一处,所以那个时候,林君海和乔娅经常看到那两人出双入对,想令人忘记都难。
所以言子书一提这人,林君海和乔娅都点了点头。只有齐景借着低头吃菜的姿势,掩饰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虽然一直都知道,他和言子书有着迥然不同的人生过往,不同的交际圈子,却在亲耳听到时觉得更加难以忍受。那种融入不到他生活中去的无力感,让他顿时觉得有些挫败。
“就是和他一道去的。做完那个项目,他就回家继承家业去了。他说想让我去公司帮他一段,正好那个时候我也没有什么明确的人生规划,就去了K市,呆了一年多时间。再之后嘛,我想非洲草原也去过了,国内倒是没去过几个地方,于是就全国各地随便走了走……”
这番经历,听得在座各位都有点唏嘘。
齐景没想到这三年,言子书走遍天下,过得还挺潇洒,估计也自在得想不起谁来,再一想这些时日来,自己对他那牵肠挂肚的惦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看向言子书的眼神就有点复杂起来。
或许是觉察到了点什么,言子书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他,就这样,四道目光交汇一处,怨念的怨念,不解的不解,缠了片刻才又错了开去。
这番光景落在另外两人眼里,就有那么点目光缱倦的味道,不过就他们来之后的观察,齐景和言子书之间,言谈举止似乎透着一股子生疏,也不像是重归于好的样子。但也可能是人家掩饰得好吧,总之是这几年过去,齐景待人接物的方式变化,那是他们亲眼见证过来的。至于言子书,那变化就不是一般大了,或许是那些年他心情压抑的形象太深入人心,现在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倒让这两好友觉得很是诧异。怎么说,好像之间一直至酷在他身上的枷锁突然间消失了,人也跟着比之前开朗健谈了不少,连笑容,也都是大而开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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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齐景的电话响,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就出门接听电话了。
人一走,乔娅就问出憋了一晚上的话,“你和齐景,这是修成正果了?”
这话问得她本人都没啥底气,主要是那两人的气场,完全没有半点爱的粉红泡泡。齐景是一直等着言子书的,这个她是知道的,反倒是言子书,仿佛脱胎换骨般,连对齐景的那份眷恋似乎也寻不着影子了。换做以前,那可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看得出来的。
言子书大概没想到乔娅会这么问,怔了一下才摇了摇头,垂下的眼眸有些苦涩。人都走了,他之前还强撑出来的气势刹那间是泄得干干净净。也就跟两个好友面前,他不需要任何伪装,那毫无遮掩的无奈让人看了跟着苦闷不已。
林君海替言子书续了杯酒,慢慢开解道,“按说,你们这也应该没啥障碍了。那件事,是为了齐景不得已而为之,这么些年过去了,大家又是经历过无数波折的成年人,你还有什么看不开?再说,这事儿我和乔娅也替你守着秘密呢,齐景也半点不知情的。”
那件事自是和楚放有关,不用明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林君海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更大的原因会导致两人目前这不愠不火的状态,思来想去,也就这男人的自尊心受挫的可能性大点。
不过在于言子书,与楚放那段还真不算个什么事儿,刚开始觉得屈辱那是一定的,不过也被等待体检结果那段彷徨的时光消磨殆尽。再说后来去了非洲草原,面对天高地阔的大自然,人类本身都会顿觉渺小,更何况那点细若游丝的屈辱感?要不是今儿林君海提起,他大概连楚放那个人也未必想得起来。
“不是这个原因。”言子书摇了摇头,一口喝了杯中酒,才将长夏里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唉,你们这是什么命啊。”乔娅说着眼圈都有点发红,那份爱慕之情过去,就只剩对好友人生坎坷的慨叹和心疼了。
林君海听得也十分动容,最后也不过再给言子书斟满了酒杯,陪他喝了,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
包间了静了片刻,乔娅才又开口,“那,你齐叔叔生病这事儿,齐景知道吗?”
言子书的脸上有些悲伤,摇摇头,“不知道,陆阿姨让先瞒着……这个事儿可不好办,告诉阿齐吧,那是违背对陆阿姨的诺言,不告诉吧,阿齐现在是过得舒心点,但又能舒心得了多久呢?医生说也就两三个月的样子,等病情严重到不得不让他知道的时候,他特定会恨我知情不报的。”
看着言子书一脸为难的样子,林君海两口子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就只有陪着他一道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