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异度蓝

36、Chapter 35

　　结果，当齐景开完会从楼上下来时，周翔还是在策划部众女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巴巴地跟着齐景进了办公室。

　　这之前，他是被这群女的威逼利诱招招用尽，耳朵都差点被唠叨长出茧子来。

　　“谁让你和齐部长关系最铁呢？”大龄剩女何思敏显得尤为猴急，他就将周翔那么一夸，再伸手那么重重一推，周翔那个小身板，差点没被这力道摊到地上去。

　　“各位姐姐哎，没看到部长好像脸色不对啊，要是，是会议上受了训，我这个时候去，不是千年炮灰？求你们绕了小弟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此时此刻，周翔悔得肠子是青了又绿，绿了又青。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八卦了，奉了谈资娱乐他人不说，还得承担被批斗和委以重任的风险。

　　当然，最后的最后，还是他势单力薄寡不敌众，被群女的给推到了部长办公室大门，好在他还有几分机灵，于混乱中捞了一个文件抓在手里。见势不对的话，他还可以打着工作的名号全身而退。

　　相较于门外热闹的气氛，室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除了齐景来回踱步发出的脚步声，就只剩下空调吐故纳新的嘶嘶音。

　　他们到底还是见面了！

　　他和言子书，在那不足百平米的会议室里，呆了整整三个小时。

　　*

　　为了守时，齐景一向是开会前十分钟就到会议室，进去时人还不多，大体都是他这类部级领导，处在与会成员的最低位，往往都有自知之明，宜早不宜迟。

　　彼此打过招呼，他便找到标有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他的邻座，是采购部的部长汪洋，两人这段时间因为周年庆的事情有过几次接触，关系比点头之交好点，但却远远算不上熟人。所以，当汪洋突然倾过身来找他说话时，齐景心中还有些诧异。

　　汪洋的嘴巴都快凑到齐景的耳朵上了，刻意压低声音，“听说了没，忍总这次出差带回个人物，听说挺厉害的，也不知道给安排个什么职位。”

　　“出差？”

　　倒不是齐景不会抓重点，只是，后面的问题他也回答不了，而他又从林逸秋那里得知，忍总前段时间消失其实是旅游放松去了。

　　“可不是，假借旅游之名，其实是去挖人墙脚去了。我听说啊，他不惜重金挖过来这人，是个海龟，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曾在世界知名的ESP金融控股公司任过要职，协同完成过几个漂亮的大案子。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回了国，还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据说后来，公司扩大规模后，他又将之作为礼物给赠出去了，说是欠了人家人情。啧啧，也不知道这人是有多牛逼……不过话说回来，那借他人情的估计也是个人物，能让这么厉害的人倾囊相赠，也不知道给了他多大的惠……”

　　汪洋说着说着就有些跑题，心下感慨万千，想他辛辛苦苦爬了这些年，也不过是爬到部长级别，再往上走，至少得等到上面退休或者神仙突然仙灵给他个一点半点超能……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都该扔啊。

　　见他说得起劲儿，齐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心下却想，周翔说时他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总裁秘书处传出的这消息，准确度也八-九不离十了。不过，他心下还是有点汗颜的，怎么世人尽知的话题，他却毫不知情？顿时感到来自人际交往方面的压力。

　　齐景露出个笑来，不由自主地感叹，“你的消息还满灵通的。”

　　闻言汪洋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同是一番话，两人听后得出的结论却如此天差地别。不过，被个美人赞，即便对方是位男性，他也觉得有些难为情，摸了下鼻子，直言道，“其实也不是，我这也只是道听途说。这种事情，肯定是上面有意在吹风，不然哪会传到我们耳朵里？不为那新来的造造势，哪能让他轻易服人？我们还好说，你想想那些个高层，心里会有多不舒服？”

　　汪洋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会议室非议领导，恐怕不太合适。于是忙四下张望了下，见别人也都在窃窃私语，根本没注意到他俩，这才舒了一口气。目光瞥见对面的座次安排，他突然发现点什么，碰了碰齐景的肩头，“你看那个位置……”

　　顺着汪洋的目光看去，齐景心底也是一惊。他的斜对面是总裁忍冬，靠右是总裁助理杨杨，而他正对那个位置，也就是靠总裁左边那个位置却没有放任何标牌，而放眼看去，其他几个副总的标牌都是沿着桌子两边排下来。那这空位的职务，岂不还在几个副总之上？

　　会议室里人越来越多，似乎都是在议论这个神秘的空降兵。看看时间就要到点，齐景和汪洋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不再说话。

　　*

　　果真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会议室里的先到者，不知是谁第一个先站了起来，其他人都纷纷效仿，拉椅子起身，然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地看向门口。

　　最先进来的却不是忍总，而是分管财务的副总李军，主要负责公共关系的副总孟春雷，然后是齐景的顶头上司林逸秋以及分管其他各部门的三名副总。众人落座后，会议室有了片刻诡异的安静，直到总裁忍冬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李副总带头鼓了掌，其他人才争先效仿地开始拍手。

　　就在那一片连绵不绝的掌声中，齐景看到了忍冬身后那人。他一身工艺考究的浅灰色西服，将那绝好的身段勾勒得毫无保留，之前那服帖柔软的头发似乎刻意精修过，不仅剪短了，还用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半光滑的额面来。进门时，他正侧头听杨杨说着什么，然后那井深似的漆黑眸子突然漾出一丝笑来，霎时冲散了浑身上下散发的凌冽气势。

　　那是齐景从没见过的言子书，稳重如山，霸气与随和并存。

　　这样出现的言子书，不说令齐景震惊，却绝对令他倍感诧异。他鼓掌的手机械地重复着，又在某个瞬间突然停下，拧了拧心脏的位置。他其实不太明白，这样的时刻，自己明明是高兴的，惊喜的，却为什么会一闪而过那莫名的悸痛？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言子书，看他优雅地从忍冬身后走过，看他潇洒地落座，看他终于抬起头来，含笑打量了一圈现场。他的目光轻飘飘地巡视着，来到齐景所在的位置，顿了顿，又迅速地移开，扫完剩下的半圈与会成员。

　　对视不过短短几秒，齐景却看清他眼底的敷衍和疏离。那眼底没有吃惊，更没有多一分所谓的欢喜。

　　齐景垂下了眼皮，心里一闪而过的滋味该用什么词能精确形容？

　　然后，他听到忍冬开始讲话，客套的语言宣布会议开始。

　　他说，“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公司的新任常务副总，言子书先生。”

　　然后就是言子书那些令人咋舌的学业背景和传奇的商场经历。牛津大学经管和计科双料硕士，ESP重大项目部执行总监助理，前景言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虽仅有三个头衔，对于一个年未满三十的人来说，却使很多同龄人甚至是年长者也难以望其项背。

　　“……我相信，有了言副总的加入，DL的快速上市和经济腾飞就有了绝对保证。”

　　忍冬的介绍简洁到有些简单，一圈老总像是早已听闻，神情还算淡定，却将在场的中层领导听得汗颜不已。现场并没有什么大的骚动，可他们看向言子书的目光却是多出几许敬佩和期待的意味。

　　忍冬对这样的效果还算满意，说完一扭头，看了眼一脸淡定的言子书，“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

　　*

　　闻言，言子书动了动身子，轻轻咳嗽一声才开口，“其实忍总太过奖了，弄得我这当事人听着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略显磁缓的嗓音夹着点似有若无的羞然和笑意，像是迎空吹来的一缕清风，一下子就缓解了会议室有些紧绷的气氛，甚至有些性子活泼的，已经附和着轻轻笑出声来。

　　“……那我就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言，金口玉言的言，名子书，了横一子，书本的书。现在开始，我和在座各位一样，都是DL的一员了。我将和大家一起，在忍总的英明领导下，为DL集团的上市和不断壮大，做出最大的努力。”

　　这种时候，他人夸是“捧”，自夸则是“现”，言子书一席朴实无华的话却更能让人接受，也更容易引起他人共鸣，所以他的语音一落尾，会场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自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挂着好看的笑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看着已经达到想要的效果，他便适时结束了表现的机会，将话语权交还给忍冬。

　　“那么，下面就进行今天会议的第二项议程，各个部门的直接领导择要汇报近期情况，哦，今天口头说明就行，PPT演示就免了。”

　　此言一出，部级干部就有了些骚动，统统拿不解的目光看向他们的忍总。这可是他一上台就推出的新政策啊，说是要跟上时代潮流，用科技武装自己，PPT演示讲解更能确保报告的清晰和有序性。刚开始那阵，可让一些老员工头疼了一阵子。现在大家好容易习惯了，又突然来了这么个命令，不由得大家觉得诧异。

　　不过，忍冬也只是牵起唇角，露出个亲和无害的笑来，“那么，哪个部门最先开始？”

　　他这句的效果简直立竿见影，一群刚才开直愣愣地盯住他的人瞬间扯开目光，眼神开始闪躲和游离在外。忍冬好笑地看着纷纷低头不语的众人，然后冲着一旁微微含笑的言子书抬了抬眉头，仿佛在说：看吧看吧，你出的好主意，突然临检，偏还要我当这个大恶人……

　　这个改动是之前两人在办公室闲聊时突然决定的，当然是言子书提出，忍冬拍板定案。按照言子书的说法，一方面是想看看他这个学弟的“治国”本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看各位的临时应变能力以及他们对其管辖范围内的业务熟悉成熟。反正，在他们几经斟酌后初步制定的发展规划中，在不久的将来，公司就会有几方面的大幅度整改，这其中一项就包括了人才上的流失和对公司职员的知人善用。这次的突检，算是初试牛刀。他们今日的表现，将成为衡量个人能力的众多考核中，一个小小的参考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