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4 ...
-
齐景以为，或许当天晚上就能接到言子书的电话，可是等了整整一晚，从最初的期待和紧张焦虑到后来的失望和心绪不宁，也不过是独自度过了漫漫长夜。睁眼到天黑，再到天亮，反反复复看过无数次手机，怕是停机了，打了人工台查询，自己还剩下过百的余额，怕是等到手机没电，就接好直充，一直插在床头边的电插孔里。
直到周翔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忘了这周日要加班，怎么还不见他人影，齐景才恍然发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八点。草草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男人再次翻了翻来电显示，甚至还查看了拦截的恶意电话号码，最终只是死心地倒回被窝，抬手挡住了眼……
周年庆在即，整个公司都在加班加点，策划部更是忙碌的典范，很久一段时间了，每天都是加班到昏天黑地，朝九晚五的生活早没了指望，现在连双休日都打了水漂。
当天又是忙到晚上八点，整个策划部简直是怨声载道，后来还是部门上司林总看不过眼，宣布请大家饱餐一顿，这才平了众怒。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跑到豆捞坊，刚巧凑成两桌。菜品未上，啤酒先上了两箱。开喝之际，林逸秋给大家定了个底线，“畅饮可以，不可烂醉，明儿礼拜一，大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也知道最近各位很辛苦，那我就代表公司，代表领导，先谢谢大家。等忙完这一阵，我再宴请大家喝个痛快。”
语音一落，众人情绪激昂地表示愿意为了公司肝脑涂地，加班加点小case一桩，全然没有早前在公司时那副蔫不拉几的模样。一时间，到处都是觥筹交错，叮叮当当的碰杯声绵延不绝。
林逸秋算是公司的上层领导，但他性子随和，经常和下面的人打成一片，饭也吃了无数次，是以大家在他面前很是活跃，等到酒过三巡，已有胆大的拿着杯子开始敬酒了。第一个敬林逸秋，下一个就该轮到齐景了。
这些年上得一些酒桌场合，齐景的酒量渐渐地往上涨，不过就是涨得慢点，到如今，十杯内是没有问题，再往上可就吃不消了。
大家一起聚餐多次，都对他的酒量知根知底，所以，到了后来再有人去敬，强势的让他喝一小口就算过，心软一点的干脆就不去敬他了。相较而言，倒是最先发话不可烂醉的林逸秋喝了不少，面红耳赤之际，扭头看齐景，打趣他，“你这人缘混得不错啊，看看他们多心疼你这个部长。来来，传授传授秘诀。”
这时齐景刚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听了这话，忙收拾好有些失落的心情，赔笑道，“我这不是酒量不好，大家怕把我灌醉了闹笑话嘛。”
说起这事，林逸秋也有所耳闻。听说是有次大家在KTV玩转酒瓶，齐景点背，连喝了十几杯，醉得是一塌糊涂，后来抢过麦克高歌了一首《雪候鸟》，唱得那是声泪俱下，痛哭流涕。打那之后，谁再对他劝酒，他就和谁急。渐渐的，策划部的人就不太敢在他面前造次了。
既是如此，林逸秋也就放过这个话题，又见他一整晚都心绪不宁，于是半是关心半是八卦地问，“我看你今晚一直在看手机，怎么，等女朋友电话？”
“没有的事。”这样回答也不算是撒谎，所以齐景回答得还算理直气壮。
林逸秋微微眯着双眼，分明就是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过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似的，“小齐你今年也快三十了吧，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听闻林总老婆是东城区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喜欢保媒，连公司都有好几对被她撮合成功的案例，现在听林逸秋这个语气，齐景心里一下子拉起了警铃，顿了顿才答，“女朋友倒是有，就是岁数相差有点大，需要磨合磨合。”
他这话，自是又将施然大美女拉出来做挡箭牌。不过想起火车站那一幕，他还是暗下决心以后不要再玩这“假扮情侣”的游戏了，免得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哦，我还想着，要是你没有，就给你介绍一个呢。”
虽然没有追根究底，林逸秋的语气听上去还有点惋惜……
*
豆捞坊说白了的就是围在一张圆桌上的个人小火锅，这种吃法不比中餐，时间持续上可长可短。大家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到后来话题都扯到天南地北上去了。
林逸秋的话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等电话的意思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虽然不想承认，齐景此时心里隐约已经不再是失落，而是失望了。他细细将言子书那天在Burberry的言谈举止想了一遍又一遍，这才不得不承认，对于那场偶遇，对方似乎并没有他这般热血澎湃，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热情。那时自己不也觉察到，才会回头说一句等他电话么？
那不是记忆中的言子书，或者更确切一点，那不是记忆中的言子书对自己曾有过的对待方式。
或许时间真的能够改变很多东西，又或者，他其实已经有了愿意相携陪伴的人？
这样的认知让齐景的心陡然痛了起来，突然就没了胃口。看了一眼半锅子已经滚瓜烂熟的菜肉，他便借口上卫生间走出了包间。路过收银台，先把帐给结了，要了报销的□□，又买了一包烟和一支打火机，另外付了钱，然后左看右看，向着不远处的露天阳台走去。
今年的天气总体比较反常，听老人说，B城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出现过这种高温。此刻已经将近九点，徐徐的晚风吹来，还夹杂了不少热气，就连特制的栏杆，靠上去的触觉也都是暖热暖热的。
齐景本人是没有什么烟瘾的，只是十年的监狱生活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病根，比如说风湿，比如说头痛症。头痛症还轻些，只要不要用脑过度，揪着问题想个不停，就不会发作。风湿就不行了，但凡天气有个转阴下雨的苗头，他的肩胛和膝盖就会痛到不行。吃药针灸都试过，效果却不明显。以至到了后来，一犯风湿，他就习惯性地忍，实在忍不了，就想个法子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先是看电影或画画，后来是嚼着口香糖看电视，再后来，就是点燃一支烟，一边慢慢地抽着，一边揉揉痛处，等到最难熬那阵过去。
今晚他想抽烟，却不是因为这些，他只是心烦，烦到想找一种味道来冲散心中的郁闷。
眼前就是夜色下的车水马龙，明明晃晃的车灯来了又走，带来一刻的喧哗，又快速消失在他的视线。这个世界，谁又会为谁长久地停留？
思维一旦朝着下斜的方向滑下，就很有可能一落到底。
齐景想起自己这短暂的三十年，却仿佛长过一辈子。年幼时的快乐和天真遥远得不可追，十年的服刑生涯又太过寂寞太过苦闷而不想不敢去回忆，至于出狱后的这三年，却因那一份相思一份等候变得漫长而寂寞空虚。那么如今呢？等到了那个人，却极有可能等来的不是自己要等的那个人。这人生，说到底，全不是自己能说了就算的。
他甚至有些颓然地想，反正是知道他过得不错了，生活，也就这么着吧，还能更差到哪里去？
这样自暴自弃的念头一闪而过，齐景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心想，你还能更消沉一些么？那这些年的奋斗又算什么？自己拼死拼活，难道不是为了取得一个能够与他比肩而行的席位么？当初的自卑和迟疑，已经与那人错失过一次机会。人这一辈子，看着何其长，其实又是何其的短，还能有几次机会让你浪费？反正见面，有了一次，自会有第二次，已经纠纠缠缠这么多年，他还不信，他们之间的缘分，就真的这么短。
这样想，齐景也就释然了。第二支烟抽到头，他便开始往楼上走，路过光可鉴人的玻璃墙壁，他对镜中的自己，投去一个鼓励的微笑……
*
往后的几天，虽然还是一直在等电话，他却再没有之前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工作上除了有些忙碌，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这天一大早，齐景就接到了总裁秘书的通知，说是下午的高层会议改了，所有部级以上的领导都务必参加，他这个策划部部长，需要对公司周年庆安排的进展做个专门的汇报工作。
接下来，策划部就是一番兵荒马乱的准备。前些年他在夜校的课程，学会不少有关office软件的必备知识，经过两年的锻炼，此刻已经运用得非常娴熟。不过，坐上这个部长职位后，他便学会了放权，资料收集交给负责这块儿的周翔，初次排版让年前新进的软件高手梁亮负责。他只需等到PPT完成，根据汇报的侧重点再简单地修修改改，并将所有内容记得清楚明白就行。而他此刻要做的，就是想想领导可能会关注的焦点，并罗列出回答要点，尽量做到言简意赅。
收到PPT一稿时已经快要到中饭时间，齐景让周翔先去吃饭，然后给他打包一份上来。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自工作以来，周翔蒙他照顾颇多，自然的，他也感恩戴德，遇上齐景的事情，就多了几分心思。现如今，他的普通话虽然还是不甚标准，却比一口川普好了不知多少。
齐景将优盘接上电脑，抬头道，“不要太辣就行，菜品不作要求。”
“得嘞！”周翔一抬胳膊，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敬礼姿态，利索地转身走人。
不多久，周翔就带了三个盒饭上来，一盒香喷喷的米饭，另两盒一荤一素。他知道齐景不喜油腻，所以买的红烧排骨没和素菜装一盒。
按照他老婆莫灵灵的说法，周翔这人，没啥大优点，就是任怨任劳和做事心细这两样她待见，而这，也是员工所必备的素质。因此，齐景提携他，也不是完全出于私心。
“听说，公司最近会出现大的整改。”
周翔打开饭盒，并没有即刻离开，而是坐进了一旁的会客沙发，说着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听谁说？”齐景将电脑显示屏往旁挪了挪，拿起一次性筷子掰成两片。
“总裁秘书处的啊。今天吃饭时我就坐她们旁边。听说，公司请了个大人物来，今天下午的会议，主要目的就是介绍他来着。我还听说，是个大帅哥呢。”周翔啧了啧嘴，“你是没看见那些个秘书，说起帅哥来手舞足蹈的，个个全是星星眼。”
周翔本人长得还算周正，就是和帅气俊美之类的词儿完全搭不上边，说起这个语气就有点酸酸的感觉。
齐景看他那样子就不由得好笑，“你怎么老是听说听说，听说的话不一定当得了真的。如果真有这事儿，下午我回来告诉你到底人家帅不帅。”
一看齐景那不怀好意的笑，周翔就有点窘，却还是嘴硬道，“帅又能怎样，我还去追他不成？我又不是女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