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玄蛇（练笔1）》小喵君

9、第二章 漫漫征途（4）

　　好暖和。
　　玲子在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温暖的被窝之中，昨夜浓重的夜雾、今晨薄凉的白霜、忽然出现的白衣少年，都在此刻成为遥远的梦境。
　　“这家伙到底睡了多久，再不起来都要去见阎王了。”
　　某个带着几分气恼而刻薄的女音仿佛温暖梦境里的一道闪电，劈得玲子朦胧的意志有了几丝清醒。这声音好熟呀，像是在哪听过似的。在哪呢？有谁会对自己这般不客气呢？
　　好像是……
　　她忽然睁开双眼。
　　面前那双恍若星辰般绚烂的眸子直盯着她，远山黛眉微微皱起，红唇紧抿，散发着主人相当的不悦。
　　她惊呼一声，立即从床上爬起，“族长大人……我……”顺着双膝的跪地，一双纤细而修长的手忽然扶住她的身子，她抬眼一看，身畔的这个男子面若冠玉，朗眸如星，袖白似云，正含着笑意望着她：“不用跪，你坐着即可。”
　　“是呀，你身子虚，还是坐着吧。”
　　旁边一道关切的声线传来，玲子细看，原是今晨劝她离开的少年。
　　月华冷眼看面前两个男子献着殷勤，等玲子坐定，才沉声问她：“你借泉水，所为何人？”
　　“族长大人愿意借我泉水？”听闻月华的问话，她整个人仿佛被光芒点亮，眼中满是希冀。
　　月华睨眼望她：“你先说，我再看情况。”
　　玲子一黯，低眼答道：“我是为那朔望山山神樊轩而来。”
　　樊轩？山神？
　　月华心里一愣，樊轩不是上仙么，怎么一会儿又变成山神？她望向御影，疑惑道：“樊轩怎么被贬为山神了？”
　　御影略略思索一番：“前些日子，神帝就生擒北辰魔妖一事召集众上仙商议，樊轩与神帝意见相左，出言顶撞，神帝一气之下便把他贬到朔望山。”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白泽在一旁倒是感慨万千。月华瞪了他一眼，回过头问玲子：“那樊轩又是为何要我飞邪泉的泉水？”
　　“前段时间，一名叫紫歌的神兽来找我，说是要劝樊轩会仙界。那时我以为他们是仙界的旧友，便给她指了路。谁知等我回山神洞府想问问情况，樊轩已经躺在地上血流不止。我吓得赶紧找妖医祈涅，他告诉我樊轩身重樊狐族的妖毒，药方中还缺几味药引，我四下寻找，如今就只缺飞邪泉水这味药引。”
　　玲子此番话说的又快又急，像是在内心演练过无数遍，她忽然站起身子，拉住月华的衣袖，不断哀求：“族长大人……求求你……只要你愿意赐予泉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月华任由她拉着衣袖，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暗潮涌动，怪不得那日在天府宴会上问及紫歌，卿渊的表情会是如此奇怪，看来这两个人，倒是有一番故事。至于这只猫妖嘛，她眼睫一低，眼眸流转，嘴角扬起笑意：“我问你，这樊轩到底是你什么人，竟值得你这般尽心尽力？”
　　玲子一愣，眼睫扑扇，怔了半天才答上来：“他……他是我救命恩人，要不是他，那日大雪，我就冻死在朔望山了。”
　　呵，原来是救命之情。
　　月华笑意更深，刚想开口深问，御影忽然抢先一步：“即便是救命之情，也不必要将妖魂献出吧。”
　　月华看他微微一笑，眼眸墨黑如潭，不知在想些什么。
　　玲子神色一黯，脸上漫过凄然，踌躇片刻才答道：“祈涅说，樊狐族之毒毒性极强，妖魂可暂时抵御此毒，我寻找药引需要些时日，便可……拖一拖。”
　　好一个傻丫头。
　　月华怔怔地望着她，心里闪过万千思绪。
　　拖一拖……能拖到什么时候呢？
　　若是没有寻回，便是以命相送么？
　　月华看着她颜上淡淡的凄楚，心中不由地想到绫安，也许情况完全不同，可那日绫安说着“什么好不好，不是都一样么”时的神情，和此时的猫妖，一模一样。那种从眉梢眼角溢出的哀伤，仿佛深夜中弥漫的薄雾，明明未浓，却凉得人心里发颤。
　　情，真是个伤人的东西。
　　她忽然出声：“我问你，小猫妖，那樊轩喜欢你么？”
　　玲子听闻月华的问话，脸上瞬间漫上红晕，几乎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他……他常常冷着一张脸，对……对我也不理不睬的，应……该不喜欢我吧……”
　　“很好。”月华忽然扬起一抹绚烂夺目的微笑，轻抚玲子粉嫩的肌肤，在她耳边喃喃道，“我可以把泉水交给你，前提是你得与我签订契约，今生不再见樊轩，可以么？”

　　三月春风拂面，山间草木葱葱郁郁，繁花似锦，一派春色。
　　月华一行三人，走在朔望山的山间小道上，若非此去有救人这样的要事，倒可以看做是一次放松心情的踏青。
　　可惜，某人没有这样的心情。
　　御影瞥一眼一猫当前，沉默不语的玲子，低语问月华：“你何必这般为难她呢。”
　　“我做什么事，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么？”月华睨他。
　　御影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三人走到山神洞府，玲子停住，转过身来，言语中带着些许隐忍：“我进去帮他服药，两位可否在外面稍等会？”
　　月华颔首，玲子便只身走进洞府。
　　以月华和御影的修为，极目看清洞府的一切是件小事。月华略略看去，那樊轩面色苍白，静静地躺在床上。他面容俊秀，剑眉星目，薄唇紧抿，似乎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她看向御影，问道：“你和樊轩可熟？”
　　御影嘴角勾起：“熟是谈不上，不过，他和我师出同门，也算认识。”看月华黛眉挑起，似有兴趣，他又补了一句：“我同他都曾是晏夕天尊座下的童子，只是他为人淡漠，几乎不与人交际。”
　　“敢于顶撞神帝，想必个性耿直。”月华也勾起一抹笑。
　　御影瞥一眼她，眼神中有着些许探寻：“没想到你对樊轩倒是很感兴趣。”
　　“不是我对樊轩感兴趣，是我对樊轩和紫歌感兴趣。”月华纠正他的错误，“樊狐一族族长的女儿紫歌，我与她也算旧识，以前她是樊轩座下的神兽，听说对樊轩很是忠心，不知这次怎么会重伤曾经的主人。”
　　“那只能问本人了。”御影一笑，看向躺在床上的樊轩。
　　玲子在他身畔，细细地一勺一勺喂他喝药。正昏迷的人有时会呛到，她就立刻放下碗勺，小手轻抚他的背部，帮他顺气。她的眼神很温柔，但又带了些难忍的悲伤，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时间就此凝固，只是碗里药汁一点点的减少，宣告着离别时刻的临近。
　　“你今天的反应很奇怪。”御影转头看月华，直言道。
　　月华眼睫一低，笑道：“是么？”
　　其实，不用御影说，她自己就知道。玲子的事，给她带来很大的触动，这触动令她想到绫安……和她的爹娘。
　　“你有喜欢过人么，御影？”
　　月华问他，眼神闪着异样的认真。她极少唤他的名字，总是你你的叫唤，忽然认真起来，他又有点不习惯。
　　他勾起一抹笑，眸中深若渊潭：“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在我小的时候，我娘常常生病，我爹就四处寻医问药。可是娘亲的病总不见好，爹爹会笑着劝她把药喝下去，笑着同她说话聊天，然后，在一个什么人也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垂泪。”她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后来他带着娘亲去天府求神帝救救她，结果神帝不允，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娘亲死去。其实这一段我不知道，是后来清微和我说的，我看到的，只是爹爹在血雨中，那冷冷的冰冰的好似全世界都毁灭的眼神。”
　　她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放在她肩上，那温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地让她拥有讲下去的勇气：“我不明白，爹爹为何会变成那样，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即使被太子伤得那么深，却还愿意呆在他身边，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玲子这么拼尽全力，只是为了就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你不是不明白。”御影望着她，一针见血，“你是不赞同。”
　　他说对了。
　　她不赞同，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不赞同他们的行为。
　　因为她没有喜欢过人。
　　从来没有。

　　“哈哈……哈哈……”她忽然放声大笑，笑得弯了眼，笑得弯了腰，一如第一次见到他那般，放肆地笑。
　　等到笑够了，她直起身子，直直地盯着他，道：“把我刚才所说的话，全部都忘掉。”
　　御影眯眼看她，头一回没有笑，就那样直直地深深地，望着她，不做反应。
　　“……药……喂好了……”
　　玲子一出洞府，见到的就是两人僵持的场面，本能的，她愣了半晌才冒出几个字来。月华见她出来，嘴角又勾起微笑，亲切地上去勾住玲子：“有没有好好地告白……哦，不对，是好好地告别呀？”
　　不顾玲子一脸的尴尬，月华又凑到她耳边欢快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跟着我好好混吧。”
　　玲子一脸震惊，心中大吼——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作者有话说

　　加油更啊加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