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香》蝉不

5、第五回 刹那，连着

　　一日，元帝下朝，百官跪安。

　　福德撑着纸伞立在落满雪的小小松树林里，伞下阴沉不定的是君连懿的脸。正是冬寒时，雪画遍地生。不远处上等优质的青石板地面上堆满洁白的雪花，往往来来的宫娥衣着鲜丽，面带喜意，正到饭点，手上端的是热气腾腾的精美膳食。少有几个清一色穿浅蓝色衣裳的大宫女聚在御花园的小廊子里说说笑笑。

　　“呦，我当是什么呢？原不过是个鎏金簪子。我家昭仪娘娘身怀龙裔，皇上宠爱得不得了，成天是赐燕窝赏首饰呢！就是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奴才得了个小赏还矫情个半天。”玉翠不屑的斜瞥了一眼小环紫鬓上的金钗子,伸出手来将自己手腕上成色极好的翠玉镯子露出来叫大伙看:“看见没，这就是皇上赏我家昭仪的东西，我主子怕我出去寒酸难见人，便赏给了我。”

　　说着玉翠转过身对众人冷笑一声道，“你们这群不长眼的贱胚子，可别巴结错了人，给自己身上扣屎尿盆子不要紧。若是犯了主子们的忌讳，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围的宫女见着她风光的模样，恭维的围了上去连连称是。小环紫听着觉得委屈，一双大眼睛啪啪嗒嗒当即的落起泪来，“玉翠姐姐这话不对，小环紫和几位姐姐说着玩来着。姐姐这话岂不是看不起我家主子？”

　　玉翠听着笑了起来，头连晃了几下，脸上扑的脂粉在地面上落了白花花的一层,“看不起你家主子怎么了？皇上都多少天没有进紫霞宫了，早晚都是入住冷宫的人。”她说着伸出手拍了拍小环紫身上浅蓝色的大宫女服侍,又道：“就连你这身衣裳，怕是都穿不了多久。”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极了，用袖子掩了唇角笑得花枝乱颤。身旁别宫久不受宠的宫女忙着巴结她，便也跟着笑起来，刹那御花园里一片莺歌笑语。

　　福德小心翼翼的瞟着元帝的脸色，见他眸底幽幽，不知喜悲的模样瞬间悚然。一边装作不经意，低声请示道：“皇上可要回养心殿用膳?”

　　元帝转过头看了他半晌，只把福德看得毛骨悚然才满意的张口道：“回养心殿！”言罢，自己率先迈起步子向前走去，福德举着伞小跑跟上他，一边走一边想，我这是招惹谁了？他想起君连懿冷冷的眼神，瞬间心里哇凉一片，立时有几分委屈，也不禁埋怨起李昭仪来了。当真是恃宠而骄，身边的丫鬟都风光得不得了。

　　福德一边走一边想，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谁料一抬眼正对上元帝冒着寒气的双眼，瞬间缩了,陪笑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奴才毛手毛脚的冲撞了圣驾您可别介意!”

　　君连懿冷哼一声，脚下步子越发的快了。眼看福德跑得呼哧呼哧的直喘气，不知不觉中也消了气，他轻哼一声放慢了脚步。

　　“赵昭仪宫里的东西可是太后送去的?”

　　福德伸手擦汗，笑道：“皇上真是神机妙算，确是太后让底下人以皇上名义送去的，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还说后宫佳丽三千竟无一人能困守皇上的心，个个都难登大雅之堂，连皇上十几天未进后宫的事都没个对策。”说着，福德偷偷瞥了一眼身着金龙黄袍的年轻男子，见他面上阴云密布不由得也小心起来：“后天国师家的凤儿小姐和苏尚书家里未出阁的二姑娘怕是要接到宫里来了，皇上也要提早赐个名号不是?”

　　福德这头刚说完，就听见耳旁猛地炸开一声巨响，扑扑朔朔的碎雪重重砸在纸伞上。一瞬间诺大的御花园里静默了许久，浅粉色梅花纸伞的伞面上小朵小朵的花瓣鲜艳欲滴，浅红色的颜料和着融化的雪水里缓缓淌下，在洁白的雪地里晕染出美丽的花形。刹那，连着天空雪地成就一卷踏雪寻梅图!

　　福德站在原地僵了身子，手中的伞轻轻坠地，镶在伞外的宝石在地面上划出凌乱的线条，那一副秀美的画卷此时却有一种破碎的惊魂动魄的美丽。

　　正对着他面的便是君连懿负手而站的背影，孤傲而苍凉的诠释了冬季的阵阵寒凉。天空灰沉沉的向头顶压来，黯淡无色的云朵偶尔飘过。

　　起风了。

　　福德只觉得头脑鼓胀胀的疼，短促的钝痛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脑壳上。他一直知道元帝对太后耿耿于怀，从执意立林笑盈为皇后，一宗宗一件件直到现在突如其来的情绪。可是理智才是成功的关键，他们已经走到今日，眼看就能扳倒晨王一党，彻底除掉太后的爪牙，何苦在这时去拨敌人逆鳞，挑起战火呢？

　　君连懿冷冷笑了一声，侧脸上的表情狠戾如山野孤狼，周身笼罩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孤寂苍凉。

　　许久的宁静，让人心底发慌。福德缓缓地跪在雪地上，身旁是被君连懿连根拔起的万年松，暗沉的枝杈在天空下张扬舞爪，宛若鬼魅。

　　“皇上，您何必要逞一时之勇，将蒋氏从前朝后宫连根拔起指日可待。此时与太后发生冲突实属不当，您要三思呀!”

　　“回养心殿!”君连懿猛然睁开眼睛，声音中隐忍的火气隐匿在微微的嘶哑的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