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香》蝉不

4、第四回 窗外清幽的

　　深夜。是雪，无声息的在风里悄悄坠落。

　　龙榻上的孩子睡得并非安稳，苍白的脸色在月亮的笼罩下散发着清冷的光芒，瘦小脱形的身体青涩而稚嫩。瘦弱纤细的手很小，却很漂亮。君连懿坐在榻前神色晦涩不明，他开始疑惑带这个小家伙回来做什么用。他细细打量暗红毯子上明媚如春花的小人，只一瞬间那人竟猛然睁开了双眼。漂亮干净的黑色眸子，颜色深的诡异。真是漂亮呢。君连懿喉咙升腾起一声低低的笑声，只是刹那，他开始明白带这孩子回来的用处......

　　美丽的孩子眼睛深处是一片荒芜，君连懿忽然间发现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焦距。

　　漫天的火光烧掉了一切，烧掉了孤单冰冷的月光和枕边长发的芳香。时光逐渐的流淌，他听见华丽的乐章在耳边潺潺诉说岁月的离伤。沉默终于撕下最后的伪装。窗外清幽的月光，凄美的晚上，他看见在风中风中折断的翅膀。绝望的，孤独的，悲伤的情感一瞬间无限流淌。

　　清泪两行顺着孩子苍白的脸颊缓缓坠落，他微微张着嘴巴，眼角是一闪而过的冷意。

　　“水---”

　　嘶哑的声音模糊不清的响彻暗沉的夜。君连懿静静地看着他，不动。

　　“小珍珠，水---”

　　男孩伸出细瘦的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来，晶莹的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以至于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袍子的男人坐在他的身边都未曾发觉。

　　孩子掀了被褥抬脚想要下床，但忽然间他终于看清屋子里的布局。手边是暗黄色的纱帐，周围到处是俗艳的金器，还有身旁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孩子似乎受到了惊吓，他呆呆的伸出手指着君连懿身上的袍子，费力的喘息了一会：“你是谁？”

　　君连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莞尔一笑道，“我是谁？你猜呢？”

　　孩子光裸的白皙脚丫在空气中荡了两下，然后稳稳当当的放到地面上。君连懿看着好笑，一把将他拽到怀里。孩子的头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仰起脸来。漆黑的长发耷拉在脸颊旁，乖顺可怜的模样，“我不知道。”

　　“这里是建康。”君连懿抱着他伸手端过福德递上来的热茶

　　“你是君连懿？”孩子仰起脸思索了一会，又道，“是你救了我，我知道。”

　　君连懿看着男孩漆黑深邃的双眼微微笑起来，他身上的龙袍折射出明亮的光芒。窗外飘飘洒洒的雪羽中夹杂着轻盈美妙的声音。男孩子的眼睛里充溢着奇异的光亮，星星点点，仿佛透过君连懿看向混沌深处，盘古初开。眼底一叶扁舟，入景随风，望向江畔渔火。

　　君连懿伸出生着薄茧的手指抚摸男孩娇柔的侧脸，苍白中透出浅浅的青灰色的脸颊被他搓得发红。男孩从这个方向望过去刚好看见君连懿线条冷硬的脸，他是很英俊的男人，只是更多时候，太多人把他当做神来崇拜，或者当做敌人来仇视，于是逐渐失去评断的公允性。但是年幼的男孩子抬头斜斜看他的时候，是真的觉得他很好看。是属于男人的棱角。

　　君连懿不动声色的问道：“名字？”

　　孩子跪坐在被褥上，轻轻低着头，表情纯净平和:“莲蓬。斜插莲蓬美且鬈，曾教粉指印青编的莲蓬。”

　　很长时间的寂静，孩子没有动，直到双腿逐渐陷入僵硬。他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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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夹杂在风雪中的声音。是野火无限弥漫的声音。缓缓地，不容拒绝的力度席卷整个孤独的山。夜半的钟声响彻云霄，不知是否唤醒天上的神仙。他们有没有见证这一场红色的烟火，点燃千年的寂寞。

　　浓浓的黑烟充斥在鼻腔里，孩子站在漫天火海里，被细长带子束好的长发一瞬间失去束缚，张狂的在猎猎忽闪的火焰里开出绚烂的黑色曼珠沙华。他回首张望，一瞬间苍白了脸色。远处白衣裳的男子，安详温和的脸在火光中蒸烤出炙热的绝望。他还是少年时期的模样，骄傲而孤独的男子，被岁月硬生生磨砺出平和的色彩来。

　　他站在远处不再挣扎，微笑着接受了命运赐予的残酷。身后是无尽的火舌，它们舔舐他的长发，啃咬他的皮肉，撕扯他的身体。可是他依旧是美丽而安静的男子，他惟一的庆幸是他的孩子走出了这一场灰烬，他唯一的不舍是没有来得及替他的孩子束好最后一次头发。

　　隔着茫茫的生死，他听见他的宝贝最后的呼喊。

　　他没有回话，他静静的闭上温润如水的眼睛。他长长的睫毛仿佛蝴蝶的残翼在火中迅速湮灭。

　　孩子喉咙中发出尖锐而嘶哑的叫声:“阿爸！！！”

　　从那一刻起，小小的孩子身上背负的最大的责任是活着。骄傲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