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香》蝉不

2、第二回 “我要活人

　　丑时。养心殿里静寂一片，几位年事已高的太医看着榻上的小人儿也没了办法。抓耳挠腮的又伸手把脉，福德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又没个法子，便恍恍惚惚的盯着那蛟龙暖玉金纱暗自发起了呆。时辰一点点走过，屋子里的人却一个个都始终查不出是何病症，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福德暗叹了口气，眼神虚晃的从纱帐上移下来，不经意的瞟到龙榻上的孩子。乌黑长发像名家泼墨一般匀称的散落在暗红的床单上，衣裳几番颠簸堪堪坠落肩头。苍白中透着淡淡青灰色的脖颈上浅蓝的血管突突的跳，那绝色的脸虽然青涩却透漏出不平常的贵气来。福德暗咂了咂嘴，他转了转眼珠子就想的到这孩子将来生成少年眉眼后，苍白的脸上稠艳的颜色，那才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夜半钟声敲响。

　　福德吓了一跳，猛然回过了神。意识到自己想了不该想的东西，他不自然的转了转头，陈绍手中一根明晃晃的银针缓缓从那榻上人细瘦清冽的手腕上拔出来。福德右眼突突的跳个不停，他伸手揉了揉，僵硬的笑道：“大人，怎么样了？”

　　陈绍借着身旁小太监手中的宫灯看清黑色的针尖，不禁大惊道:“有毒！”

　　福德本来正准备打个哈欠，被他这一嗓子吼的三魂去了两魂半。他疾步走到榻前，接过银针瞧了两眼:“果真，怪不得大人刚才并未查出是何病症。”福德若有所思的喃喃道。过了一会儿，他一撩浮尘道：“大人莫慌，此事事关这位小主子的性命。我等马虎不得，待杂家带大人一同禀明皇上，再做他论。”福德斜撇了一眼那榻上鼓鼓的一团，弓着身子便要出去。那陈绍也是宫里数一数二的人精，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立刻便软了性子，伸手拭下额上的汗强笑道:“公公说的是，只管去便是了。”

　　两人寒暄几句正要出去，就在此时小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室内冷清。君连懿披着狐皮大氅站在廊下回头望去，东方一道暗蓝仿佛细长的利刃轻轻巧巧的割裂整个天空，浓浓的黑色正悄然退去。回过头时，身旁侍子掀开厚重的门帘。他不发一言的抬脚走进去，眉梢处是意味不明的暗色。

　　再说福德，他转身便看见进门来的元帝。平日里冷清的帝王隐在昏暗不明的阴影里，深若寒潭的眸子里有着隐隐的冷气，浅褐色的大衣上落满洁白的雪花。他立刻跪下行了个礼，从暗红色波斯地毯上爬过去将元帝身上的大氅褪下来，弓着身子退到一边去了。

　　元帝径直上了榻，悠然自得的将两只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的靴子脱下来。陈绍跪在地上久久不闻帝语，想着自己被从府中带到这里连早膳都未用，未免心中有些愤然。

　　君连懿自顾自的抱起榻上小人儿，懒洋洋的开口道：“陈太医快快请起。”一边顺手接过福德递来的毛毯：“太医看的怎么样了。”陈绍面色一沉，将那根银针递了上来：“臣断定小......小主子之前服食过某种毒药，并且时候已久，现在毒性已经扩展到全身。若再无办法排除毒性，恐怕纵是仙人，也再无回天之力啊。皇上！”

　　君连懿定眼瞧那银针，却见顶-端一片污浊的黑气，立时沉默下来。殿内缕缕幽香带着冬梅的气息扰人心意。

　　“我要活人。”元帝微微笑起来，唇角仿佛含着一汪春水。他的眉目本是让人觉得狠戾的冷硬，却在这微微一笑中显了江南五月的气息。连眼尾处都笑出明媚的光泽。

　　陈绍愣了好一会儿，傻呆呆的转身向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猛然间反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内虽然铺着厚实的软地毯，可是这一下子可是磕得真真的。那响声连几米开外的福德都听得分外清晰，瞬间心里便翻起了无数涟漪水纹。

　　帝高深莫测的在高处笑起来。一双利眼似笑非笑瞧尽世间炎凉坎坷，不动声色的看着那些食君之禄却不为君分忧的所谓忠臣班门弄斧，布下不足挂齿的小小陷阱。他们等着那金玉宝座上的男子重重跌下，却不知晓老虎假寐时才是最该警醒的时候，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暗处看着，等待暴露的一天将棋盘上的棋子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福德看得心惊，只觉得两个耳光劈头盖脸的照着脸面打了下来。他低声请示一句，将多余的几个无用之人清了出去，一一教诲放了回去。又回来时每一步都踏得份外小心，唯恐触的帝怒。他陪侍多年，不曾见到君连懿这般脸色，却也知晓他是极不开心的。

　　殿内越发清冷，陈绍伏在地上，额前在地面上叩出青紫的痕迹。

　　帝于世人难以触及的地方，俯瞰红尘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