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回 眼尖的分明 ...
-
建康深夜,皇帝身旁的大红人王公公亲自去了各位太医府中。赶鸭子一样的把一个个在被窝里睡意正浓的白胡子老翁拎上了马车。马不停蹄的转入宫中进了养心殿。也有人回过了神,想问发生何事的。只是福德寒着一张脸,急的只想劈头给自己两个耳光。众人这才作罢,不知道哪个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穿错了鞋子,叽里咕噜的嘀咕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车里的人昏昏欲睡。马车直入宫门,到了养心殿门口这才停下。车夫狠狠一拉缰绳,车里的人跟在福德身后鱼贯而出。
“各位大人先候着,杂家去禀明了皇上便宣各位进殿。”福德站定,回过神后低着身子给众人作揖陪笑。诸位哪敢受他大礼,虚虚的扶了一把。福德便也作势站了起来,点着头撩起帘子钻了进去。
·········································
元帝君连懿坐在龙榻前面沉如水不言不语,怀中不知抱了哪宫娇妃宠侍。蛟龙玉暖金纱外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宫娥阿监。四方铜质暖炉雕成远古圣兽麒麟模样静静的坐落在铺着波斯厚软暗红地毯的汉白玉石地上,虎目圆瞪,震慑心怀不轨的世间恶灵。幽幽的暗香在殿里飘荡,不知入了谁家娇儿的梦境。
福德进殿,不料看到这满屋压抑的宁静,吓得丢了三魂七魄,紧张间竟一撩袍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奴才领了各位太医前来,可宣?!”
君连懿握住怀中人瘦弱的肩骨,越发觉得这厮性命堪忧,不禁沉声道:“宣!”金黄的龙袍在室内折射出灿烂的光芒,福德晃了眼,弓着身子出去宣旨去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朦胧的夜里划破昏晓,硬生生的刺-进君连懿的心里。
太医一个个进来,即使睡意不断侵蚀可也难敌看到少年帝王的恐惧。十几个玄青衣裳的老翁都进了来,列成一排跪在地上称万福。
元帝一声不吭的看着他们,有胆大的偷偷抬头看。却见昏暗不明的殿堂里君连懿的双眼透过蛟龙玉暖金纱射-出的阴冷的寒光。立刻吓出一身冷汗顺着脊梁骨流进内里的衣裳里。
福德握着手中的浮尘,见此不由出声轻唤:“皇上!”
元帝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他不动声色的示意跪在身旁的侍子将纱帐撩开。可谁料那穿了深蓝色宫装的小太监到底不是福德,哪猜的了圣上那神鬼莫测的性子,吓得伏在地上终是没的起来。
福德暗叹一声,知晓这是皇上看重他,可谁知这人倒是不识抬举。当即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低眉顺眼的撩了帘子,恭敬地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元帝轻叹了口气:“诸位爱卿请起。”说着将怀中人用狐皮软被裹得越发严实了。一行人站了起来,眼尖的分明瞧见那垂在榻前的一只苍白瘦弱的手。长长的指缝间隐隐有些血污,点点的赤红竟衬得那肌肤透出不正常的青灰之色来,手腕上紫红一片却又分明是淤血。下首的几位太医看着这只手几乎就可以想出那人瘦骨嶙峋的绝色模样,一时之间脑子里炸开一样,嗡嗡之声不绝于耳,皆思量着这是谁家未出阁的娇俏女儿。
元帝仿佛也觉察到了奇异的气氛,他轻轻将那只小手握紧自己手里,一双黑眸深若寒潭:“诸位爱卿既然已经到了,便来替朕看看这孩子。”
太医一个个走上前去,伸手要为那榻上之人把脉。谁知就在众人忙作一团的时候,君连懿竟将人猛地一脚踢飞老远,在地上翻滚两下便没了声息。都说伴君如伴虎,这下子养心殿里的气氛才是崩到了极致。“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朕快些。”元帝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将那人偷偷摸摸拽开的被襟捂得严实了些。
福德站在一旁抹了把汗,这才发现嘴角都干裂了。若说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他站在这个方向可说是看得一清二楚。那吃了熊胆的赵太医竟敢动皇帝的人,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他趁着众人忙的时候,悄悄吩咐了几个小太监将那赵太医的尸首拖出去,也免得自己惹祸上身招了记恨。福德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那榻上的小主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一时之间也不发一言了。
君连懿看众人忙活了半天,又摇头叹息的模样,一时心冷了大半截。他轻声问道:“各位太医看的怎么样了”
几位正在心里悄悄欢喜的太医见那少年帝王神鬼莫测的模样,一下子感觉像是被在三月天泼了冰水一样,哇凉哇凉的。几人对视一眼,思忖片刻,还是由一向说话最有权威性的陈太医开口:“皇上恕罪,臣等医术不精,实在料理不了这......这小主子的病.”
元帝果然皱起了眉,他轻轻巧巧的将一旁刚刚递来的青花瓷茶杯甩手扔在地上,冷笑一声道:“爱卿妄称建康三大妙手,竟连这区区小病都料理不了。那我天朝岂非并无能人。”
君连懿一席话明嘲暗讽,将那几位平日自认技高一筹的老古董说得一无是处,恨不得立刻便上吊抹脖子追随先皇而去。
陈绍轻咳一声:“皇上,微臣确实老了,可这位主子的病怕是耽搁了多日,早已病入膏肓。臣确实无法诊断是何病症”
殿里冷清许久,不见有人言语。元帝坐在榻上仿佛成了雕像,静静地相拥的姿态,也许注定了日后坎坷的道路上,一同携手越走越远吧。
此刻,君连懿竟轻轻放下怀中人,一只手扯下了帘子。轻轻道:“人,朕便先放在这,各位爱卿好好瞧瞧。朕先去洗漱,可是话便是撂下了,几位爱卿实在不行便追随先皇而去罢了。”
几人这才是傻了眼,元帝绝尘而去的背影萧瑟一片,瞬间便融入外头的冰天雪地里,消失了踪影。
躺在榻上的人,脸色惨白,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