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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恨別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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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一个人住吗?怎麼不见你的家人呢?」解雨臣问道。
「我父亲出去工作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少年嘻嘻的笑起来,「所以这几天都没人管我喇!」
「欸,那你这有没有什麼好玩的呢。」从小,解雨臣身边就没有一个可以相伴的小孩,戏班裡的师兄们要不太大,要不就是看他不顺眼。现在跑了个小哥哥出来,他当然要弥补这几年来的空虚了。
「当然有了!明天带你去探险。」少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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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们这是在打猎吗?」解雨臣问。
「对呀,不然你以為我们都在干啥了?」少年扬起嘴角。阳光洒落,少年意气风发,在解雨臣的眼中印下了一幅从未有过的鲜明的画。
少年与青绿芦苇。
蓝天与稻黄色粧稼。
解雨臣有点鼻酸,那时他还不知道这种感情叫感动。
「打猎?在人家的农舍裡打?」解雨臣对这个理直气壮的回答哭笑不得。
「带你上山打,我还怕你被人猎去了,你不知道这一带的地儿还有山大王吗?没準掳你回去当压寨夫人!」少年瞎掰著。
「哥哥你的强项一定是吹牛对不对?」解雨臣一面不屑的道。
「别吵!待会儿老大被你叫出来就糟糕了!」少年连忙伸手绕过解雨臣的身子,摀住他的嘴。
解雨臣心想,什麼老大了,怪里怪气的。
农舍裡的鸡不知道大祸临头,还在从容的啄食地上的谷壳。
两个小人影掠过篱笆,爬上边上的一棵大树树杈上。
少年对男孩说︰「宇辰,你看我做一次示范,就知什麼是翱翔天际了。」
少年双手抓好树枝跳了下去,以树枝作為轴心,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形后放手,人就一个劲飞进农舍,刚好掉进堆放左一起的稻草上。
「宇辰!你也进来吧!」少年小声说。
解雨臣满头黑线。要是叫别的小孩做,恐怕会摔死他们吧?怎麼这傢伙觉得这个危险动作可以让一个七岁的小孩做呀?
不过解雨臣没有抗议,依著少年的做法做一次。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点迟疑,完美的飞越篱笆,却没有掉到稻草上,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了。
耳边少年独有的笑声响起,吹得解雨臣的耳朵痒痒的。
「做得好,想不到你是隻小猴子。」
得到称讚的解雨臣立刻翻过身,趴在少年身上,两腿晃呀晃的,笑得非常神气,道︰「当然了!」
少年看到解雨臣笑得两眼快要瞇成一条线,心裡突然有股充盈感,好像快要倾泻而出。
那时少年还不知道这种感情叫在乎。
少年轻啄解雨臣笑得翘翘的小嘴。
「啊!哥哥你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授授不亲吗?我呸呸!」解雨臣立刻跳开,向地下猛吐口水。
「喂喂!有这麼严重吗?」少年无奈的笑说。
「当然!女孩子的贞节很重要的好不好!将来没人娶我怎麼办?」解雨臣嘟嚷道。
少年失笑,这聪明的小傢伙,居然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是男孩子。
「那还不简单?没人要你的话,我娶不就可以了!」少年忍不住逗他。
「真的?来打勾呀!」解雨臣一手叉著腰,伸出右手尾指。
「谁怕谁!」少年大一点的手撞上小一点的手。
一大一小相视而笑,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这种小小的约定,是没有一生一世的。
「好了,现在要开始打猎了!首先你要先瞄準一隻猎物,然后用食指和拇指夹起一块小石头,再弹出去打那只鸡的脑袋,等牠晕了就可以无声无息的抱走啦!」说罢,少年已经弹晕了一隻鸡了。
「你人比较小,力气应该也比较小,所以你要站近一点知道吗?」少年说。
解雨臣看著手上的石子,他还真没练过这招,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结果解雨臣搞得整个农舍的鸡都叫起来,还没有弹晕一隻。
不过他成功引出少年口中的「老大」。
一隻大狼狗突然跑了出来,张口要咬偷鸡贼。
解雨臣见状立刻闪开,眼角瞄到一根竹子,便顺手沾来。
少年见一人一狗的搏斗居然没有出手相助,反而找个荫凉的位置坐下来啃瓜子。
解雨臣从二爷那儿学得最好的一门技术就是桿子,只要有桿子在手,对付区区一个「老大」是绰绰有餘的。
只见他用竹子做支点,不停跳来跳去躲避狼狗的攻击。
不消一刻,狼狗开始显得意兴阑珊,解雨臣撑著竹子用力往地上一划,整个人翻上竹子的顶端,再旋身下地,在狼狗未转身时,用竹子狠狠的殴了牠的屁股。
在解雨臣还想继续攻击的时候,少年开口阻止︰「再打下去牠的屁股要开花了。」
解雨臣不明所以的看著他,这时狼狗竟突然扑向少年。
「小心!」解雨臣大喊。
不过下一秒他就发现状态不对。
狼狗不是攻击少年而是站起来不停的舔少年的脸。
少年则摸著牠的头,说︰「唷~老大你怎麼又胖了?难怪小孩子都能欺负你了!还有你的口很臭,没擦牙是不是?」
解雨臣问︰「你和牠,认识的吗?」
「对呀,牠是我捡回来的。我没有告诉你吗?」少年笑得很坏。
「没有!!!!!!!!」解雨臣知道原来自己被他耍了,用竹子狠狠的敲了他的头一下。
「你!你打死我小心没人娶你!」少年摀住头叫道。
「打得好啊,打死你这臭小子我的鸡就不用常常失踪了!」一个女人从屋子裡走出来,是这裡的主人。
「小红!」少年张口叫人,附送一个甜美的笑容。
「叫小红姨!没规没矩的。你咋来了,你爹呢?」小红姨说。
「来蹭饭的,爹去干活了唄!」少年说。
「哦~」小红姨话峰一转,「哪儿找来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呀?」
「小红姨好。」解雨臣见女人问起自己,扔了竹子,先请个安再说。他是个大户小姐,礼仪当然是一等一的好。
「他是宇辰,将来要嫁我的。」少年插话。
「这个小红是我爸的相好。」少年為解雨臣介绍。
「臭小子!」小红姨听到这个介绍就赏他的后脑一巴掌。
吃过午饭后,解雨臣一阵风跑去跟老大玩。一人一狗早就在切磋时產生了友情。
屋内只剩下小红姨和少年。
「六哥可没有叫你把人带走,你到底想要怎样?」小红姨问。
「六爷是叫我保护这位小少爷没错,不过他值不值得我花心思是另一回事。带他回来当然是為了要观察他到底有没有资格坐上当家之位了,我可不想糊里糊涂站错边。」少年笑著说,呷了一口茶。
「说了多少次﹗那是你爹!」小红姨看著坐在他面前的少年,他在人后从来不叫六爷做爹。
少年笑而不答。
心裡隐隐有点不安。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是有时心思深沉得连阅人无数的她也不敢胡乱猜测。
少年看著外面的解雨臣,他的笑容显得这麼纯粹,只因為离开了身份的牢笼。
当初会在戏班出手,是因為解雨臣的傲气引起了自己的兴趣。而且他感受到他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强烈慾望,在他身边,自己就能感受到强烈的生命力。
而这是他所没有拥有的。
所以自己才会把他带回来吧。
他突然想到一天若果自己要亲手毁掉这个笑容……。
看到少年突然摀住胸口,小红姨问︰「怎麼了?」
「没事,」少年举手示意不必在意,「只是胸口位置不知怎的有点闷闷的。」
这个奇怪的感觉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是解雨臣带给他的。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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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手牵手,走过稻田回家去。
「哥哥,我们什麼时候再来找小红姨?」解雨臣摇著少年的手问。
「怎麼了?才刚认识你跟她就这麼亲了?你真好拐!」少年捏著解雨臣的小鼻子说。
「呜!因為她会做好吃的蛋糕!还有老大会和我打架!别捏喇我呼吸不了!」解雨臣说。
对他来说,这两天过得比以前的任何一天都更开心,因為这个小哥哥出现,他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这麼有色彩。
所以他想要相信这个小哥哥。
「你想来什麼时候我都可以带你来。」少年说。
「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打勾!」解雨臣伸出小指头说。
「嗯。」少年应了。心中虽有不安,不过在这一刻,解雨臣的笑容对他来说比较重要。
那个时候,他不懂诺不轻许;
那个时候,他不懂言不轻信。
原来还是阳光明媚的小农舍突然像幻灯片结束一样消失了。
家中的大门被踢开,二爷和解九爷带著各自的伙计走进来,把解雨臣拉走。
少年的衣角被解雨臣的手紧紧攥著。看到求助的眼神,少年一动也不动,解雨臣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
「放肆!」解雨臣大吼著甩开伙计的手。然后走到少年面前,声音抖著轻轻问︰「所有事都是假的吗?说要带我走,说要娶我的话都是假的吗?我的名字你一早就知了对不对?」
听到解雨臣的话,少年的面色变得惨白,「不是的,宇辰你听我说!」
「你和我玩,带我去抓鸡放风箏,上山探险捉鱼,去夜市吃云吞麵,买一对的项鍊……」解雨臣愈说愈大声,眼泪不停涌出来,「你说过一人戴一条,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彷彿想起了甜蜜的时光,解雨臣突然笑了起来,可是却笑得比哭更难看。
「哈哈……原来都是骗我的。我从来都没有飞出过老九门的五指山对不对?」
「你骗我!」解雨臣一手扯掉脖子上掛的小沙漏项鍊扔到少年的脚边。
玻璃碎掉的声音刺伤了少年的心,他伸手拉住解雨臣,说︰「宇辰别走!」
「我不叫那个名字,」解雨臣甩开他的手,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我叫解语花。」
轻轻一句,梦结束了。解雨臣任由眼泪满面,或许他应该感谢少年让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梦。可是他的心好痛,他好恨!
他终於知道什麼叫感动,因為他已经失去了。
他终於知道小小的约定,是没有一生一世的,因為他和他的一生一世已经完了。
他终於知道什麼叫言不轻信,因為他已经被背叛过了。
他终於知道什麼叫恨,因為,他已经爱过了。
如果任我如何努力都卸不下解语花的妆容,我就把这齣剧好好演完為止﹗
八岁的小孩因為命运,早已不再天真无邪,因為他已经遍体鳞伤,只有成长他才能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