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乌山千里》许硕苒

12、我会在这里

　　夜寂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女孩有些不同，他觉得阿里就像一束阳光洒落在他心中的小黑屋里，是温暖的，是明亮的，和他原本生活中的阴暗来自不同的世界，他一看到她，就会莫名心安。
　　可能是物以稀为贵，因为自己所见稀少才会好奇，不会有其他什么了。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阿里放学时，夏兮牧因为晚上没自习便在教室门口等着她和林墨慈，他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放学高峰，人群熙熙攘攘，喧闹不已，他迎着夕阳，面朝阳光，睫毛扑闪扑闪的，如同飞舞的蝶，薄唇微翘，眼里波光粼粼，他双手插着兜，认真地盯着出来的人群，那专注的神情引得学校里许多学生的注意，大家议论纷纷，对这个帅气的学长十分感兴趣。
　　林墨慈背着书包昂着高傲的头走出来，伸着天鹅一般长而白皙的脖颈，向着夏兮牧眨了眨眼。
　　她轻快地跑到夏兮牧面前，顺手就挽住了夏兮牧的胳膊，她长得高挑，所以显得郎才女貌。
　　夏兮牧淡淡地微笑着，任由她挽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前方那个笑容满面，瘦高身材，短发齐肩的女生与一个如霜雪般纯净苍凉的少年一起说说笑笑，那少年面无表情，似在听又似在想，不时微笑一下，却又转瞬即逝，脸上几乎看不出笑意。
　　夏兮牧把手从裤兜里抽出，解开与林墨慈紧交在一起的手臂，大步向前走去，面容冷如冰霜，连一丝微笑都不复存，眼眸如冰刀，尖锐、凛冽、寒冷。
　　那女生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寒气降临在她身上，并且精准无误，毫无偏移，她收回了笑容，慢慢地抬起头来，只看见夏兮牧紧紧地盯着她，她开心地笑了出来。
　　夏兮牧露出的锋芒在看到她的笑容后稍稍收敛，但还是有些不高兴地瞟了一眼那少年，那少年直接无视了他，头偏在一边，刚准备起步走开，就一把被叶乌里抓了回来。
　　“老大，你来接我啊？”乌里还是一副自然模样，一只手抓着少年的小细胳膊，好像把他们之前那段对话早就抛到脑后了。
　　“嗯。”夏兮牧云淡风轻的样子，看见她握着少年的手臂，他便也好似压根不在乎那些琐事，依旧风度翩翩，从容以对。
　　“哎，你先回去吧，我老大有事找我。”阿里低声地说，对夜寂笙挤眉弄眼，松开了手。
　　夜寂笙一副我早就想早点滚了、我受够你了、我本来就没打算呆在这儿是你把我拉回来的表情，略表赞同地点点头，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夏兮牧，却发现夏兮牧也盯着他，两个人礼貌性地笑了笑。
　　夜寂笙离开后，夏兮牧一把拽住叶乌里，叶乌里被他往前一带差点撞到他的怀里。
　　“干嘛啊你？”叶乌里不满他这种在公众场合拉拉扯扯的行为，急忙往后连退几步，眼睛往别处瞄，毕竟两人在同一所学校又都是学生，这多尴尬。
　　“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夏兮牧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是同桌。”叶乌里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高兴，以为他是吃醋了但及时打住了这个想法，毕竟活在自己的思想中是不靠谱的，还是要与事实接轨。
　　夏兮牧眉头皱了皱，微微叹气，笑着拍了拍阿里的脑袋温和地说：“我也管不着你啊。就算你们真的有不一般的关系我也不能怎么样啊。”
　　叶乌里心头狠狠一紧，不知为何有些委屈，她想，夏兮牧是不是在遗憾，在纠结，他心里是不是有她，如果是，他又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他不是那种会把情感藏在心里的人。
　　他不是那样的人，她又何尝是呢？她又哪里掩得住心里的情感呢？她虽然把自己表现的强势冷淡，不为所动，可在听到夏兮牧坦白的时候她的心有多堵，她有多想扇自己几嘴巴子让自己清醒，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本是不想把这些感受抒发成一句表白，可因为他的反应表现了他的真心，她要说，不管结果如何。
　　她也该勇敢一次，也该相信夏兮牧和她不会因为一句发自内心的情感而分道扬镳，背道而驰。
　　她捏紧自己的拳头，指甲嵌在手心有些疼，她微微开口，眼神格外认真，心格外坚定。
　　“老大，我不会喜欢别人的。”她努力地绽开她自以为最自信的微笑。
　　夏兮牧背部一僵，神色一滞，他心里有些期待有些担忧，他的脸埋在阴影里，阿里看不清他的脸色。
　　“因为我喜欢你。”叶乌里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没来由的快活，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为她的勇气而喝彩。
　　夏兮牧只是沉默。
　　四下一片安宁，人去楼空，学生大多都已散去，耳边只有自然的声音，城市的声音，不过都被隔离在外，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星球。
　　微风拂面，夕阳一抹艳红炙热的光辉披在他们身上。
　　安静有些刺耳，夏兮牧终于微微一笑。
　　“阿里，怎么办，我好像只能让你这只小刺猬喜欢了，要不，我会被你身上的刺给伤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的。”
　　“阿里，你喜欢我，真让我高兴。”他的声音放的很轻很温柔，犹如悠扬空灵的长笛，华美庄重的提琴，清脆优美的钢琴，回荡在阿里的耳边。
　　“可是，小阿里，老大不能喜欢你。”夏兮牧的声音极轻，他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和他最在乎的小跟班永世隔绝。
　　阿里怔了怔，想问为什么，可看见夏兮牧那样抱有歉意的表情便生生把话咽下去了，现在的她只是好奇，因为夏兮牧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她越发相信他是有自己的苦衷或者合理的理由。
　　她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夏兮牧，声音带着雀跃：“真可惜。可是老大，我会支持你的一切。我会在这里。”
　　“以前的日子里，我的生活里满当当的都是莫清颐，以后的日子里，我的生活中就只有我和你。”
　　“可你最好不要携带家属，我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我得跟未来嫂子说声抱歉了。”
　　阿里没心没肺地笑着，好像把话说开后心情就会格外舒畅。
　　兮牧在听到“未来嫂子"这个词的时候，突然抿着嘴笑起来，轻声道：“我会把你的话带到的，真替她可惜啊，阿里的心里一定有许多的新奇东西，可她却无法欣赏，那只有我代她了。”
　　“你真有喜欢的人啦？”阿里的撇着嘴不满地大声喊出。
　　“怎么了？不应该吗？刚才那个海纳百川淡定矜持的叶乌里去哪里了？”夏兮牧眼里充溢着幸福的笑意。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够纯良。我要告诉夏爷爷你不好好学习，你早恋！”阿里鼓着脸，悻悻说道，说罢还瞪了他一眼。
　　“可刚才还有个笨蛋在跟我告白啊。”夏兮牧得意洋洋，悠悠地说道。
　　“我收回。”
　　“拒不退货。”
　　“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后悔了？”
　　“嗯。”
　　“好了，我们回家。”夏兮牧伸出手握住阿里的手。
　　“不要企图讨好我！”
　　“偏不。”
　　“老大你绝对也有无赖的本质。”
　　“被你带坏了。”
　　“你喜欢的人叫什么？”
　　“宋朝宁，我叫她宋宋。”
　　“有我漂亮吗？有我聪明吗？有我喜欢你吗？”
　　“她啊，没你漂亮，没你聪明，没你喜欢我。”可是我给过她承诺。
　　“我就知道，这样我才心理平衡。”
　　“……”
　　“你在偷笑吗？”
　　“……”
　　阿里一路叽叽喳喳，夏兮牧却不再说话，他在前面带着走，她在后面追着跟，他竟闪过了想这样走一辈子的念头。
　　可是，就算风雨无阻，一帆风顺，一辈子那么长，他可能会疲惫，她可能会迷路，看不见的是那个叫做圆满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