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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斗转星移 ...

  •   见多了京都的过分奢靡。红尘跌宕,琼楼玉宇里无不暗藏杀机,一片青叶可取你性命,路边择菜的行人或许就是哪一个月下执刀的刺客。

      晋国的斗转星移、星辰更替就在这短短的两年里,老国公病死榻前,他生前日日酒欢行乐,子嗣却留下无多,后院起火,妃嫔争风吃醋、尔虞我诈。成年的皇子们个个不成器,与他们父皇无甚出入,幼小的几个又实在无能为力。萧隐本有称王之想,只是如今时候未到,朝中与他作对的人又实在太多。国不可一日无君,诸侯群起,逐鹿中原。

      也许这个时候与温青愁隔绝一切来往是最好的。朝中野心勃勃之人太多,谁人不是蠢蠢欲动?任何两个人之间都可能是敌对关系,找准时机便可以将你打入无下地狱。在利益与王权面前,任何一个人的思想都是卑微的。

      正一品安泽侯、又是正二品世袭骠骑将军。
      乱世纷争,虎视眈眈他的人太多。他还有太多的牵绊不能放下。无法自保,就等于死在他人刀下。

      刀光剑影,生死茫茫。
      ……

      烽火鸣歌,剑指江山,乱世终结,眼前只剩如血的落花。

      马车颠簸。
      卢悲城,除了入眼的纸醉金迷,还有清淡廖绕的水乡情怀,湖中倒映着千百年来不变的圆月,矮墙低瓦,这里处处都是斑驳着淡青色的记忆。马车缓缓驶过并不吵闹的街市,茶摊上端来一碗碗香气袅绕的酥盏茶,戴着素钗的妇女渐行渐远,路边玩耍的孩童不知唱着哪个时代的歌谣。

      四年没有回去了,他……应该过的很好吧。

      萧府依旧和从前那样安静,就像是在城中立着的一处世外桃源。门口两株桃树正值花季,守门家丁推开门,跨进门槛,熟悉的花香又迎风袭来。会客厅前半屈着腰的浇花人,模样是如此熟悉。

      可笑的是自己却没有勇气走近他,对他说几句贴心话。

      浇花人满目柔情,歪首嘟唇不语。厅前摆着的一列春花,朵朵含苞嫣然缀枝头。萧隐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个玲珑小巧的女子为浇花人披上一件狐裘。
      “公子,入春天寒,你要小心身子。”
      浇花人倏别首瞧那狐裘,拢了拢,直起腰。余光瞥到站在那里的萧隐。
      笑颜浅浅,淡淡开口。
      “侯爷站在那里做什么,这是你家,比不得旁的,别这么拘束。”

      “四年不见,你倒变了许多。”他轻佻挑起浇花人的下巴,“青愁。”
      浇花人倒报之一笑,迎上他玩世不恭的目光。
      “自然要变,每年都玩同一个花样,岂不难受。”
      萧隐遣去身后随从,按住他的肩膀,唇角微翘。
      “这些年看来你过的不错。口齿变伶俐了,也不知道你技术是不是也比以前好了。”
      萧隐轻衔住温青愁的唇,却被温青愁一把推开。
      “侯爷放尊重些!”

      萧隐嗤笑一声,松开温青愁,转身往府外走去。

      入春天气甚好,几日气候回暖,万里无云。
      河边泠泠传来些鸟叫声,不知怎么了,便一路走到了郊外。忆起塞外时的煮酒论剑,眼前山清水秀,清风照面,好不惬意。站在河边,捡起一块石子朝河面扔去,溅开好几个涟漪。

      身后竹林悉悉索索传来奔跑声,萧隐回头循声望去,一蓝衣女子紧抱着手中包裹一路逃跑,旁边还跟着个像是个侍婢的粉衣女子。二人面露慌色,身后更是传来打打杀杀叫嚷之声,没多久,二人便被一伙山贼团团围住。

      “别……你们想干嘛……别过来!”蓝衣女子额沁冷汗,那粉衣女子护主心切,挡在跟前。
      “小美人儿,我们一伙兄弟可是寂寞的很,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们老大会让你做个压寨夫人也说不定呢……!”开口的山贼面色狰狞,旁边几个手持大刀的壮汉更是一脸□□,步步紧逼。
      “你们别过来!滚开!”

      萧隐皱了皱眉,那两名女子早已被壮汉的背影遮住,竹林那处传来阵阵尖叫声笑声哭声。
      忽然血溅三尺,血风飕飕,那伙山贼倒下五六个,剩下几个一起回过头来。那蓝衣女子早已昏厥不醒,手臂上裂开一道口子,往外涌着血。粉衣女子慌了神,手足无措。

      山贼叫嚣:“哪来的臭小子敢坏你大爷好事?!”
      萧隐轻笑,五指各夹一枚石子往山贼方向射去,只听见倒地嘶吼之声,那些石子正中要害,山贼一个个断了气,余下一个漏网之鱼跪地求饶。
      萧隐冷冷吐出一字:“滚!”
      那人立马从地上慌忙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

      慢慢走近蓝衣女子,伤势颇重,幸而只伤着左臂,然鲜血淌而不休。粉衣女子哭着相谢。萧隐将蓝衣女子抱起背在身上,往萧府奔去。

      萧府。
      左厢房的门被猛地踹开,萧隐将她安稳放在床上,大夫已尾随入内。粉衣女子伏在床前侍弄,厢房里又增了几个帮忙的人手。萧隐松了口气,退出厢房,绕过回廊,却发现温青愁正看着他。

      “侯爷真是见义勇为,出门才一会儿便救了个女子回来。”温青愁倚在回廊尽头的栏边,捻起肩旁一缕散发,绕在指尖玩弄。
      萧隐靠在墙上:“你真多事。”
      温青愁道:“我哪敢多侯爷的事,只不过是随口问问,让侯爷费心了不成?”
      萧隐冷哼:“知道就好。”

      二人抱臂转身,各自往前走。

      *****
      萧隐坐在书房,数个时辰之后,侍婢传来蓝衣女子醒来的消息,扶额而出。一路匆匆行至左厢房。粉衣女子正服侍她服药。一见萧隐,二人便紧张起来。

      “不知恩公怎么称呼?”蓝衣女子抬起眼问,言语之间流淌脆弱病态。
      “萧公子即可。二位姑娘身子还虚着,让府上侍婢伺候就行。”
      “萧公子出手相助,轻舞无以为报,还请受轻舞一拜。”步轻舞作势要下床跪拜,被粉衣女子紧紧扶住,萧隐挥手示意不用,粉衣女子便扶她上床。
      “奴婢晚儿。萧公子有所不知,我与我家小姐自戚国而来,路遇歹人险遭惨手……”

      听见戚国二字,萧隐一怔。戚国正是晋国下一步欲灭之国,周边战火遭遭,新主上任后正有统一列国之念。新主年少有为,陆续灭了伍、纪、闾、沅等国,如今只剩戚国。

      “原来是他国贵客,府上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公子仁慈,无事就不劳烦公子了。”步轻舞掩袖轻咳。

      萧隐掩门而归。
      晚风轻抚耳际,柳叶挂新,府中已点上灯笼,晚霞暗彩,来往家丁渐渐少了。
      戚国,轻舞。这两个名字反复浮现在萧隐脑海中。

      的确有听说戚国有一倾国倾城的公主,名唤轻舞。

      月下凉亭,执杯而饮。风里尽是桃花的香味,熏得人有些飘飘然。对面的石凳上有人落座。萧隐倾酒杯中,缓缓酌下一口。

      “这酒太烈,你喝不得。”萧隐定了定神。
      温青愁不理会,将盛酒的青玉酒壶放在眼前,应着月色看着壶中琼酿:“又不是毒酒,有什么喝不得。”
      “后劲太足,你喝了会醉。”
      “咳咳……”温青愁倒了一杯,果然后悔起来,那酒呛得他脸上酡红一片,“真是烈酒。”
      萧隐一把夺过他的酒壶,放在桌上。
      “你不喝我喝,小孩子家喝什么酒,这么好的酒给你浪费了。”

      ****************************

      “我已十八,不小了。”我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极为英俊,与四年前相比,那轮廓更为锋利,描着轮廓的线似乎斜斜地断进了耳鬓里。
      他望着天上明月,叹了一口气,眼眸里闪过一丝忧伤,是我不懂的颜色。
      “十八了啊……一晃眼就四年过去了,时间真快啊,我记得我刚带你来萧府的时候,你才到我这里。”他用手在他胸前做个比划,“如今和我站在一起,就像一对兄弟一样。”

      我的神情黯淡了下去,他这番话显然已经将我的傲慢逼退殆尽。有些话逼着你去揭开过去一些碰不得的伤口,说这话的人明明你恨得要死,真的出现在你面前,却手足无措,乱了阵脚。

      我在他身边呆了八年。真正相处又有几年?惺惺相惜了几年,相濡以沫了几年,安抚了几年,默默了几年,想了几年,又恨了几年。

      这一刻真想哭。

      他伏在石桌上,显然已经醉了,嘴里喃喃地说着些我听不清的醉话。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酒杯,指尖有些泛白。
      萧隐,我多想杀了你。

      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在他露出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他应该醉了,也睡着了。我将身上披着的狐裘披在他身上,默默地走回了房间。

      房内。
      “公子,奴婢白天给你披的狐裘呢?”
      “扔了。”
      “扔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给偷去了。一件狐裘罢了,丢了再买。”
      薄荷见我面无表情地练着字,就不再说话。
      一室暖意,烛豆在暗红屏风后暗暗跳跃。我凝神不语,搁了笔,将字捡起来放在眼前,上面是一个偌大的萧字,一笔一划都十分工整。

      狐裘弄丢了还可以再买。情若是弄丢了,能去问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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