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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波澜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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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摇坠,百鸟归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床,回过神来自己已凭窗站了许久。在看哪里的风景,在看哪个人。目光只是漫无目的的锁定在某一个角落,视线很模糊,绿的树,红的花,交叠在一起。
“公子,奴婢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是站在窗口发呆。”薄荷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奴婢伺候你洗漱。”
她将铜盆放在桌上,挽起袖子拧毛巾,递给我。
“薄荷,左厢房住着的人是谁?”我将毛巾还给她,展开双臂。
“听说是侯爷救回来的一个女子还有她的侍婢,大概是哪家的小姐吧。公子怎么突然问这个?”薄荷为我披上月白色长袍,小心地打理一番。
我平淡风轻地回答她:“随口问问。”
晨雾里散发着的小水珠新添几分凉意,我执意要外出走走,薄荷不好拦我,就撑了伞与我同去。
萧府走来走去也就那么几处地方,虽大,但是呆久了也就没有了新鲜感。说是出去走走,我也不过是借着这个幌子去会会左厢房的女子罢了。
我一向是个好奇心十足的孩子,谁说不是呢?
我一路步履飘渺,走得极慢,这里看看那里停停。雾里看花是种别样的情趣,暮霭遮蔽了远方的亭台楼阁,隔雾听风,逐梦千里。
花园里的早桃开得很好,粉衣飘玦,禁不住伸手逗弄。摘下一朵艳桃,雾水漫在花瓣上,我将它斜斜插在薄荷的发髻里。
她是个花衣素净的女子,面似春桃,开成一树繁花。
“薄荷,这花很衬你。”
她莞尔一笑,笑得明媚而清娆。
“的确很衬她。”远远传来步伐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朝声音的方向找去,薄荷垂下了头。我正了正容色说:“侯爷日夜操劳,闲暇的时候不该起这么早。”
“你管的可真宽。”萧隐轻笑,我定睛看了看,他身上披着的正是昨晚我给他的狐裘。他见我盯着那件狐裘,目光也随我看去。
“原来是看这个。”他将那件狐裘轻盈地挑起,放在手上,“竟是你的,正好拿来还你。”
薄荷上前去接。萧隐绕过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将那狐裘披在我身上。
看不出他此时的神情,不知道他眼里闪过的是什么光。我垂着头,只是盯着他直袍的花样。
他俯下身轻声对我说:“不要冻着。”
说完,他又直起腰,按着我的肩,用平常的语调说:“你的东西,我从来都不需要。”
我将狐裘往里拢了拢,瞟了他一眼,却揣不透他用两种语气对我说话的用意。
石子小径上匆匆小步跑来一个侍婢,我见她面生,刚想开口问她,那侍女就已早我一步。
“萧公子,我家小姐执意要走,我拦不住她。”
“轻舞姑娘还在房里么?”
“是,您……您快去劝劝她。”
侍婢说罢,萧隐便随她去了左厢房。
看着他空去的背影,竟觉得自己有些凄凉。
什么时候那女子能让他这么上心,什么时候,我也曾让他这么上心过。模模糊糊在寻找的一种靠近,原来已经成了抓不住的曾经。
什么时候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公子,那件狐裘你昨晚不是说扔掉了吗?”薄荷见我失神,抬头看我。
“扔掉了吗?也许吧,有人又给我送回来了不是吗。”
“薄荷,我也想去左厢房。”
“公子,你去……可是里面现在……”
“怕什么,随我去。”
行至左厢房不用多久,我一路跟在萧隐身后,进门的时候他早已站在床边。我阔开步子扬起一抹笑容。那女子一身洁白亵衣,眼角有几丝倦色,唇色虽不是苍白但也并不是健康的粉红。
“听说府里住了个病美人,我便过来探望探望,姑娘不介意吧。”
萧隐朝我看来,眼里却是没什么波澜,我本以为他会惊讶,看来我是把自己高估了。
“这位是……”病榻上的女子望向萧隐。他的表情显然不正常。
我开口说:“还未来得及自我介绍,鄙姓温,是府上门客。”
“原是温公子,曾听萧公子说起……小女子姓步名轻舞。”
那女子招呼我随便坐,我便坐在桌前,为自己沏了一壶茶。
“青愁,你快出去。”萧隐瞥我一眼,我不领情。
“你来看步姑娘,我也来看步姑娘,我凭什么出去。”我酌下一口茶。
他不再理会我,那步姑娘与他简直如出一辙。我就这样坐在一边,他们二人交谈简直把我当成了空气。那也不错,我倒可以专心听他们讲了什么。
“萧公子,我与侍婢在府上借住多时,实在麻烦公子。若公子不欢迎,又何须如此?”
萧隐显然不解,我执杯的手停在半空。这女子什么来路?萧隐一向都不是逐客之人,何况谁会不欢迎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住在自己府上。
“公子府上家丁时常刁难,我实在不忍看见自己侍婢受人欺辱。”
我听着也满头雾水。
萧隐皱眉:“不知府上家丁何处刁难?得罪姑娘的,我会将其逐出府去。”
步轻舞道:“珠诗可是府上侍婢?昨夜她在饭菜里下毒,幸好被晚儿及时发现,我与她从未有过节,何苦如此加害?”
萧隐脸色大变,朝我看来。我大惊,珠诗是我房中侍女,怎么会去侍奉步轻舞?萧府侍女一向不会轻易改变侍主。我从未叫珠诗去左厢房,是她自作主张还是步轻舞肆意加害?
我皱眉。萧隐看我的眼神里有一丝不解,他问我。
“青愁,珠诗是你房里侍女。”
“是。”我将茶杯放在桌上,站了起来,笑道,“二位的意思是,我指示她去下毒?”
萧隐说:“我从未这样说过。”
我笑:“只怕你就是这个意思。”
步轻舞虚弱道:“我从不知珠诗是温公子的侍婢。”
我说:“珠诗现在人呢?”
从旁冒出一个粉衣女子,是萧隐派给步轻舞的侍女:“回公子,珠诗已投河自尽。”
“投河自尽?”我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事真是突如其来得让人可怕,“尸体呢?”
“城西护城河。”
我皱眉:“跑这么远去跳河?”
萧隐看我的眼神已明显大变,他双手背后,冷冷说:“呵,怕被人瞧出其中端倪。”
我已懒得去搭理他。步轻舞也不说话,屋里气氛一度陷入紧张与寂静。
“这事我会细查,姑娘好生休息。”萧隐甩袖而出。
我见他出了门,便松了口气。步轻舞将我叫住,我转身,迎上她如水清澈的双眸。这时候才能好好看她一番,她是个长得俏丽的女子,不像晋国女子那般相貌温婉,我猜想大概是戚国人。她的眉不描而黑,细长如柳,瞳底还泛着些幽幽的紫色,跟她身边这些侍女一比就是鹤立鸡群。这么美的女子,我第一次看见。
“温公子……我……我希望你不要误解……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她说话时的音调极是柔和清灵,像一汪潺潺的溪水。
“做没做,我自己最清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大大不妙。”
她言下之意就已经是推我入万丈深渊的意思。我不禁觉得这女子有些可怕,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丢给我一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黑锅。
最毒妇人心,我今天才见识到。
她要不是想陷害我,就是另有企图。
“步姑娘养伤要紧,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我转身走出左厢房。此事薄荷没有插嘴半分,难得。
我绕过回廊,看见萧隐倚着朱栏。
薄荷已不知去了哪里,四处环顾,只有我与他两人。他闭着眼歇神,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告诉我实话,事情是不是你做的。”他睁开眼。
“实话就是,我没有。”
风掀动朱栏上的竹帘,泠泠传来一些声响。
“好,我信你。”他声音极是平静,得到我的答案后便从朱栏上起身。
以为他要离去,我也往前走。他一把拦住我,将我的手按在墙上。我挣扎。
“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呵,你一开始就不肯信我吗?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哦、对,我在你心里早就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了。”我冷冷嗤笑。
“珠诗是你房里的人,她做了这种事,我怎么信你?”
“没错,你为什么要信我?现在去左厢房跟她说指使珠诗下毒的人就是我不就行了?你不仅可以赚足她的好感还可以省一大半时间。所以你去啊?”
他的目光犀利了几分,将按着我的手的力道加大了几分,我吃痛地皱下右眉。他却毫不分说地霸道吻上我的唇。
良久,他松开我,态度依旧没变:“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人?”
假如他换个口气,可能我会想歪。怒气使我丧失理智,我扬手赏他一巴掌。
“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你以前对我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我一直都记得。现在你宁愿信一个外来女子也不愿信我……萧隐,你变的我快不认识了。”
他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转而又恢复了平静:“以前?哦……你是说你十四岁那晚么,那晚我上了你,原来你还记得。”
我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像是嘲笑他,更像是在嘲笑自己发疯的行为。
“你真不要脸……”
我气得浑身颤抖。甩过头背对他离去,腰间却被猛地一施力,回过神来已被萧隐打横抱在怀里,我拼命捶打他的身体,他出手点了我的穴,我便不可动弹,甚至感觉有些昏昏欲睡。他合上我的双眼,将我抱到他的卧房。
“愁儿,不要脸的一直都是你。”
我醒时夜已中天,窗外月上枝头。□□传来的疼痛让我不禁一颤。醒来时弄出的动静招来了薄荷,她端来清水,我浑身乏力,问她:“我怎么在自己房里?”
薄荷答:“是侯爷抱公子回来的,公子已睡了好几个时辰。”
我掀开锦被,床单上的确没有□□,应该是留在萧隐房里了。
现在都不愿意让我留宿在房里了。看来是已经被他厌倦了。
我现在在害怕什么呢?害怕被他抛弃被他厌恶吗?这些,不是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么。
我把薄荷赶了出去,身上传来一阵疼痛与酸楚。
将锦被蒙住脑袋,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窗外夜色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