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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云府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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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步轻舞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上个月的事情了。珠诗的事情大抵已经不再追究,但府上家丁个个都敬畏她的很,就好像她已经是这家的夫人,谁见着她都要提着心眼。
自打她撞见了我与萧隐在书房行欢的那一幕,整个人都变得很颓废似的,很少见她出门,脾气也大了不少。不过元气还是恢复的很快,可不是吗,心上人是个断袖,不论是哪家女子都免不了纳闷与失落。
自然,她对我的态度也就不那么好了。从前相见还会叫一声温公子,如今一见到我甩头就离去。我没与她计较,犯不着和女人吃醋受气。
哪一天风和日丽,府外落了一顶流苏抬轿,是来接她的。
果然没给萧隐猜错,的确是戚国在外乱跑的小公主。她走的时候只和萧隐一个人道别,具体说了什么,讲了什么情话,我自然没有兴趣去了解。
手里握着的是盛了色泽翠绿、白毫显露的金寨翠眉的描金青玉茶碗,暮春光影,珠影摇曳,香炉里还冒出一丝丝微弱的青烟,袅袅升空。
终又回到没有外人的平常日子了,府上只有我和萧隐,偶尔他带回来一个男宠,不过一般都留不久。纯粹是为了满足他一时高潮的情绪吧,把他们当成泄愤的工具也比找我要好。
如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侍女陆续入房整理床铺。见到侯爷,一干人等便退出房去。
雕花门大敞着,阳光渗了进来,在地上形成一个明媚的光圈。托着不知何物的盘咯啦一声放在圆桌上。我扣着外袍领子纽扣的手骤然一停,慢慢抬起脸朝声音的地方看去。他站在磨去了棱角的阳光下,细小的尘埃轻轻荡浮在他面前的空气里,他如同往常一样拿那双幽深的眸子直视我,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像个绝尘的谪仙,不禁失了神。
他见我一直看他,似乎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轻轻迈开步子,几步就到了我的身旁,他没问我为什么一直盯着他。只是微微俯下身,挪开了我按在纽扣上的手,为我亲自扣上。我这才回过了神。
他一直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他眼眸下的的清光泠漾。清晨似乎容易产生错觉,总觉得这时的他十分温柔。
“看什么呢。”他缓缓启唇,语速不急不慢,他将视线挪上我眼睛,四目相汇,,“一会儿要带你去花会,别给我丢脸。”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有些雀跃地直起身子,问他:“哪里的花会?”
他端详了我一阵子,迟迟不回答我,我有些心急,刚要开口续问,他竟一颗一颗解开了我的纽扣。我有些不知所措,早上他就想要么?
“不要误会了,只是觉得这件衣服不太衬你。”他耐心地替我一颗颗解开,嘴角忽然扯上一抹坏坏的笑,我不觉有些胆战心惊。
“你松手,我自己来。”
“不行。”他灵巧地躲过我挥过来手臂,手上速度加快,趁我不注意将衣服整个扒下,人也毫不留情地吻上我的脖侧。比吻更狠一些,就像是吮吸,刻意想在我身上留下印记。
“喂……”
试着去推开他,却被他抱的更牢。推不开,只能作罢任他吻下去。他狠狠地亲热完,便放开了我,我皱眉看他,那眼神里写满不解与不快。他指了指桌上的楠木云纹小翘头案,上面整齐地叠放了一件纹云绕袖荷青袍。声线平和:“穿上。巳时正刻,我在门口等你。”
他走不久,外面便下起了小雨。是很小的蒙蒙微雨,细雨绵绵,如缕如丝,淅淅沥沥地落入凡尘,平添几分幻境般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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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安静地驶过闹市恍若隔尘,小雨之后带来的清新不觉好闻,撩开帘布,一目染雨青砖,街道两侧零散布着些卖菜的小贩,马车一驶而过,眼前只剩雨雾氤氲后的浅薄光影,朦胧模糊。
两列马车很快就在一座庞然大气的府邸门前停下,我低头避开横栏,从马车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萧隐比我早到一些,他扶住我,朝门口递了请帖,我们二人并肩入府,马被仆人牵去马厩。一白髻老夫笑着引我们入府,他一路与萧隐谈话,我也插不上嘴,偶然听见他问了一句关于我的话。萧隐自然解释说我是他义子。义子这个身份,有的时候是很好用的。
“萧大人与这位公子倒极像手足”
这是我听到的反馈。
闲步入了内庭,那是一处极大的花园,怪不得会在自己的府里办花会,若是没有足够的空间和地位,也不会请到萧隐吧。
方才那阵微雨是下得极好,这些花卉看得出都培养的极其细腻,听人说这云老儿是个极爱花的人,他府中的花,与御花园的花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一路走着,自当是看看风景,却好像灵魂已栽入这片花海,不愿脱壳。
那木芙蓉开得正盛,枝丫在风中微微摇曳,宛如少女轻摆的腰肢,娉婷婀娜。穿着一身素净洁白衣裳的杏花,仿佛扑染了胭脂似的微微垂着眉,花身从白到嫣红,仿佛是个羞红了脸的女子。不知名的花也随着微风缓缓舞动,仿佛花瓣是在风中盛开。
府上主人忙着去招呼别的来宾,花园里稀稀散散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呆在内堂里品茗喝茶聊天,大抵是因为花园里场地潮湿的缘故吧。
萧隐与那些不知是商贾大家还是官场同僚坐在一桌,年龄大多是相仿。
我远远看着内堂的他,如此出众又耀眼的他,身边簇拥的人更是不少。这所谓花会的兴头早已被小雨微漾的天气给冲去了大半,实际上完全可以把这场花会看成是上流社会的交集,不少前辈都有带儿女前来,那些掌上明珠还待字闺中的,更是希望能攀上萧隐这棵青松大树。
我收回目光,渐渐有些黯淡与丧气。你被那么多女子簇拥着,又怎会看到人群外并不惊艳的我。一个人朝花园深处走去,种植的花草也渐渐少了起来,大概是到头了。我正打算‘打道回府’。一袭明媚的浅黄吸引了我,及足的石榴裙就像哪朵含苞待放的花。我不自觉的将视线移了过去。
是个目光极温柔的女子,她站在我面前的青石板台阶上,那台阶很短,我往上看去,隐隐约约露出一些花瓣与花团。心里猜是上面别有一番风景,我轻轻抬脚迈上一节台阶,那女子伸出手示意我不要走上来。
我就这样呆在原地不动,雨后湿润的空气弥漫在四周,带着些轻薄的烟雾,衬出眼前女子的面色红润,她的气质恍若空谷幽莲,神神秘秘又断断续续。她垂着眼睛定定看着我,眸子里有着温润柔和的光。她看着我,我看着她,我们之中任何一人都没有开口。
身后有人渐渐靠近,靴子摩擦地面时发出娑娑的声音——并没有吸引我回过神。
逐渐接近的那人的目光也随着我朝女子看去,他不动声色地保持着笑容,只看了一眼便伸手牵住我的手。
冰凉的手背触到一阵柔软的温暖,我微微偏过头去。对上他不动声色的深眸。
“愁儿,走了。”他的声音很柔软而平和,许久没有听见这么温柔的声音,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依旧对那身浅黄依恋不舍。不肯离去,却还不忘回头看几眼。那女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偏了偏头,也依然找不到。
他看我如此不上心,手里就像牵着一个不肯回家的小孩,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果断:“以后不许盯着哪个女子看。”
我朝他望去,清澈的浅眸里布满了不解与疑虑。
“不行就是不行。”
我低头垂下眼去,目光定格在他紧拉着我的手上。
有多久没有这样牵过我的手了。时间如果凝固在这一秒,就让周围的世界都停下,风不用再吹,花也不要再开,只剩下我和他一个人就好。
抬起头偷偷拿余光注视他,他的侧颜,就像此刻天边层层叠叠不漏缝隙的云,深沉而又平淡,就连他的瞳孔也是我再也望不穿的深潭。
你该是个怎样的人,怎么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看透,是你太深,还是我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