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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仇不报,非女子 仰着小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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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将至,梅年华仍未再提审虞歌儿。
牢房里只燃一点烛光,月色在阴云缭绕下忽明忽暗,寒冷更甚一分。一缕黑影掠过,狱卒吃喝玩笑声突然消失,冷意徒然由脚底升到了头顶,歌儿缩在墙角立时便觉察到了不妥。
身形渐起,她趴在木栅上往外看,却忽然,一张巨脸横在面前,歌儿大叫一声,咕噜滚回墙角。
在她的惊叫声下,是男人放肆的大笑声。
周无常一脚蹬在木栅下的土墙上,双手叉腰大笑着,“哈哈哈笑死我了!虞歌儿你的胆子还能再小点儿么!”
收笑,眸中流光溢彩,带着无尽的嘲弄。虞歌儿怒从心生,抓起手里的湿草垛要往他脸上扔,可无奈木栅做盾,他一侧身便能轻易避开她的袭击。
“啧啧啧,怎的这般狼狈。哎……若是你言而有信愿意早点给我那舒筋健骨的药,我也就不会坐视你落下沟壑中不管了不是么?”周无常戏谑道。
“呸!可是你说要带我去找陶泥,却把我骗过去山林沟壑中以作要挟,我看你不要叫周无常了!叫周无赖!周无耻好了!”虞歌儿怒道。
周无常悠然转身不知在哪搬来一张木椅坐下,唇边宛然而笑,凤眸微眯,“你自是只管叫,叫周无赖也好,周无耻也罢,反正明日之后,你必定得求着叫我一声……周哥哥!”
歌儿嘴角微抽。
仰着小脸,她却也不甘示弱,道:“此仇不报非女子!你给我等着!”
周无常右手轻抬,扯嘴浅笑,“好呀!我等着,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今日虞之尧当堂验尸,确证赖成昆是被你手中的那把利斧劈砍致死,而且又在赖成昆的手里发现了你随身携带的香囊,即便是今日我在堂上为你说了情,恐怕你这嫌疑……未必能洗得干净呀!”
周无常话毕,歌儿连忙查看腰间,果见她随身而带的那只清荷鸳鸯逐的香囊不见了!思前想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何时不见了的。
“赖父白发人送黑发儿,已是痛彻心扉,今日堂前便道,若是不能在他儿子头七之前找到凶手,他便告去京城,以梅年华的作风,他虽不会惧怕赖氏一族,但也必不会愿意让人将自己的无能之事传至京城,所以,若近日内无法破案,你说他会不会……找你顶罪?”
周无常的随后补充,如毒蛇吐信,听在歌儿耳中,浑身瑟抖。
“不……不可能的!我爹一定会救我!”歌儿抓住最后希望。
周无常却嗤笑道:“你爹?你爹今日醉得连你都认不出了,尸检完便又泡进酒罐里去了,你说说看他当如何救你?”
他假意重重吐出一口气,哀叹一声走到木栅前,撩起那冰凉的铁链枷锁,道:“狱卒们喝了我的酒,现在正是呼呼大睡,今日我倒是可以带你出去,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眼见是骑虎难下,虞歌儿却仍是冷哼一声,“你想都别想!那‘活血丸’乃是我家传之物,药材珍贵至极!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总对那物执着,你受得伤不是早便好了么?”
周无常轻睨她一眼,“这个就不要你来管了,单说你愿不愿意便可。”
“哼!那你就想都别想!”
“哦?好呀,那你就想都别想出来!”
周无常语罢,噙在唇边的笑容不化,带着满满的自信,窄袖一甩,任凭歌儿在身后对他拳打脚踢,只管迈步离去。
次日清早,梅年华终于提审虞歌儿。
衙门口那对耸立的狴犴威猛凶狠,令人望着生畏,而最令虞歌儿害怕的却是堂前坐着的梅年华!
虞之尧双手微垂长衫前,醉意朦胧,见歌儿被押上堂来,只浅看一眼,却又摇头晃脑站立不稳。
自己的女儿被当做嫌疑人押上公堂,而虞之尧却还能来作为述证的仵作,除了是凭借他这超凡的医术,还有的,就是他这“酒坛子”的称号。
因为醉,所以只认尸体不认人。
梅年华沉沉嘱道:“虞仵作,你且说说看昨日的验尸情况吧。”
虞之尧摇晃着作了一辑,便口齿含糊道:“回大人,死者……赖成昆,源城县人士,经……经查看,死者是颈部被一把利器砍断致死,昨日……巳时尸检,尸体已是彻底冰冷僵硬,伴有腹部微浮,右手攥有一枚香囊,衣衫财物尽未丢失,除脖颈外,也再无其他伤痕。从尸体肝脏温度来看……死者应是在前日亥时到子时之间遇害……”
是了,那正是歌儿发现赖成昆的时候!
梅年华点头,转而望向堂下与歌儿同跪的两人,他们一人是赖成昆的父亲赖耀昌,一人则是赖耀昌的续弦赖成昆的姨娘卢氏。
“赖老爷,前日赖成昆离府之前你可曾见过他?”
赖耀昌素衣玉带,容貌粗狂,带着沉重的丧子之痛,回道:“草民前些日子到邻县看望一位故人,多日不在家,没想到……竟闻我儿被恶人加害,这才匆匆赶回!大人啊……我儿死的太冤枉,死的太惨了!”
赖耀昌悲痛欲绝,语罢恶狠狠地瞪向虞歌儿。梅年华也是面色不善,歌儿偷瞄一眼,便想到昨日周无常的狂妄之言,却原来……竟是真的!
这一遭,如若真凶无法找到,恐怕她真的会被赖家污成罪人。
又问道卢氏,赖成昆遇害之前的踪向。
卢氏跪于一旁,身着素白衣衫,秀发绾做妇人髻,容貌并不甚惊人,却温婉端庄,此刻一双修眸盈满泪花,为她平添了不少柔美,令望而生怜。
轻啜几许,方答道:“回大人,前日我家老爷尚未归来,成昆他像往日一样在家用过功课,直到申时也未曾听闻要出门,待奴家备过晚饭,却发现他人已不见,本以为他是去与友人喝酒玩闹了,却未想……未想……他竟遭此不测啊……”
堂外哗然一片。
卢氏话毕,盈在眼眶的泪珠已如断了线的珠子划过,浑身颤抖,扑倒在赖耀昌怀里悲不能抑。
邢师爷又在一旁道:“梅大人,属下已经派人查问过与赖成昆交好的人,他们在前日晚上均未出家门,赖成昆离开赖府之时也未带家丁。”
难题化作一团,歌儿也不能从中查找倪端。
梅年华思索良久,问歌儿道:“虞歌儿,你可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