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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星辰,约定成 “周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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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清楚了。”
“好,那我问你,前日你为何落入沟壑中,又是如何发现赖成昆毙于沟壑中的?”
歌儿凝神思想,怕一语不慎便让自己落下嫌疑,终于道:“回大人,昨日周无常周校尉已替歌儿做了证,歌儿是无意落入沟壑中的,而那时,并未发现赖成昆,大约亥时过后,歌儿被困沟壑中无从爬出,便想将就在沟中过一晚,之后却听到有重物落到沟壑中,歌儿小心摸过去,才发现了赖成昆,那血染了我两双手,歌儿当时就被吓昏过去了!歌儿真是冤枉的呀!”
“那你又如何解释赖成昆手里有你的香囊一事?”
“这……这……”
这正是她不知该如何解释的事情!
那香囊在腰间,她只在着衣之时才会注意到,如何丢了她又怎么会知道?
梅年华紧皱眉头,而后横眉冷对,怒道:“你解释不得!虞歌儿!事到如今,你还不招认?!”
歌儿再难抑浑身发颤,也终于意识到,此刻她身在囹圄,已是如溺水不能自救。
就在这时,忽闻一轻蔑的嗤笑自身后响起!
“呵!梅大人,无常不才,又忍不住上堂来辩了!”
低沉如丝弦的声音中带着不羁,放肆的言语随意吐出口,来人抱臂站于歌儿身后。这般无法无天的作为除了那周无常之外,源城县还能找出第二个么?
衙门口众人纷纷将目光放在他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身上,周无常却是自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神却如鹰眸般犀利。
脸色最难看的不外乎是梅年华,这样见周无常冲入公堂之上,梅年华早已气得双颊哆嗦。
周无常自是悠闲道:“梅老爷口口声声全在抓牢着虞歌儿杀害赖成昆的动机,难不成就是因为虞歌儿的妄语和那一只小小香囊?这样说来,如若是凶手无意拾得而嫁祸与她,虞歌儿岂不冤枉?”
梅年华指着他,许久才沉下语气道:“你!当然除此之外,还有那凶器!虞歌儿被捉之时凶器便就在她手中!不得不使人怀疑!”
“你说这个么?”周无常随意拿起证物台上那把染血的斧头。
周人的眼睛像是被他勾去了一般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只听他问道:“这斧头便是凶器?”
然随后周无常却未等他人做出回复,甩手便将斧子挥向那证物台上!
“砰”的一声带着众人的惊呼,原本平整的檀木桌台瞬间多出了一条长二寸、深三分的口子。
“大人您看!”周无常收回斧头,抱拳向梅年华,“无常自持乃习武之人,用了五成力度才将这朽木一把劈断!那尸体伤口深约一寸五分,凶手若非臂力惊人又怎么可能将人的脖子劈成那般模样?”
他又上前拽起歌儿的手臂,抖了三抖,接着道:“大人看虞歌儿这瘦如柴骨的手臂,无常敢道,这在场之人,凡成年男子,包括大人、无常在内,七成以上均能挥动那斧头去砍死一人,却虞歌儿一定不能!”
双膝软下,虞歌儿像是被人抽尽了浑身的力气,再动弹不得。
梅年华并没有就此将她的嫌疑消除,一日不能找到凶手,一日,她的嫌疑便不能洗脱。
再回到那潮湿的刑狱大牢中,歌儿已是颓然无力。
夜间,又是一阵劲风卷过,而这次却是直接落了木栅上的铁索。
周无常着白日暗红色窄袖劲装,宝蓝头冠,腰别灰金短剑,足踏绛紫皮履,修长的手指执着铁链悠悠迈过牢房门。
歌儿抬了抬眼算是看到他了,继续埋头。
今日堂前她不是不感恩他的出言相助,只是她也明了,若梅年华是狼,那周无常便是虎,他帮她是为何意图昭然若揭。
周无常见她不理会,也不甚在意,只上前蹲在她面前,挑开她额前的发。
“事已至此,你也应该知道了,只有抓获真凶,才能彻底还你一个清白。”
歌儿甩一甩头,瞪着染满血丝的双眸,反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得到活血丸?你一而再再而三想拿到活血丸,不外乎就是想知道那药材配方,但那是我虞家家传秘药,其中玄机又岂是随意能参透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无常避开眉眸,邪邪一笑,“自然是有用处的。”
歌儿暗忖他不会直说,若不然他大可直言向虞之尧开口寻药,以他舅父柳真与虞之尧的私交,料得虞之尧是不会可惜自家的这点儿药材的。
仰首点头,歌儿眯眸定定地看着他,“周无常……我问你,你要如何帮我?”
周无常道:“这简单,如今你身陷囹圄,不能自救,而我能带你出这牢房,助你亲手捉到凶手。”
终于暗下决心,歌儿应道:“好,既是如此,那我便接受了你的条件,除却昨日公堂上我许你的三颗活血丸之外,我会想办法将其中五味药材问出,但我也有个条件——事毕,你得告诉我你要活血丸究竟何用!”
周无常眸色乍亮,执掌应允,毫不避讳地扯出一抹得逞的笑。
“好,一言为定!”
伸手覆上他略带薄茧的手,周无常一使力便将歌儿从地上捞起。随他出门后,歌儿才发现,狱卒们早就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刑狱大牢外,周无常将他的坐骑黑子解下拴马桩,黑子不耐地仰着脖子,鼻间喷出粗葛的气息。
虞歌儿曾年幼时与黑子打闹,被它后蹄一蹶,卧病在床半月之久,自此之后,是见一次怕它一次。
而黑子也像是记了仇一般,见了歌儿总是没好气的喷气……
周无常翻身跃上,以手轻抚黑子鬃毛,黑子立时变了一个样,垂首懒懒如初醒,像是极愿意享受这样的抚摸。
如墨深眸瞥过歌儿,周无常伸过手道:“还不上马?”
“上、上马?去哪?”歌儿面上惶惶之色忽明忽暗,一边还在惧着黑子。
“自然是去查案了,难不成我夜间带你出来是幽会的不成?”周无常睨着她道。
歌儿脸上升起一层热,仍是维维不前,“我……我怕……”
“怕?”周无常转而一笑,收回手掌,“那自是好,不如我骑马前去,你就跟在后面跑好了!”
“不!我不怕了!”
一言相试,歌儿便决出轻重,拉着他的手臂被他一拖便翻身上了马。
周无常一手揽过她的腰间,一手持缰微扯,□□黑子昂首鸣咽,抬蹄奔起,徒留身后尘土滚滚。
月伴星辰,昔日热闹的街头在黑夜中分外寂静,马蹄声在夜色中激起,惊飞一丛落雁。
周无常直直向东,歌儿拽着他的袖子,费劲儿转过脖子问他道:“这是要去哪儿?”
“梅园山林。”他沉沉四个字简言意骇。
歌儿了然,要到案发现场取证确实是第一步,可是……
她急忙拽住他拉住缰绳的手,黑子在扯力之下嘶叫一声放慢脚步。
“不要去山林了!”歌儿道,“官兵早已经将山林搜查了个遍,现在去,恐怕也是一无所获!”
手上力道更重,黑子彻底停下,在原地踱了两步。
周无常挑眉望向怀中少女在星光下熠熠的眸子,“那你说……咱们该去哪?”
歌儿想了想,“去……县衙!停尸房!”
男人莞尔一笑,“好!”
又扯缰绳,飞烟在后,徒留一片静谧星空。
后来的后来,当虞歌儿深爱的这片故土消失在这个世上,当她的爱被憎恨颠覆,当她学会了运筹帷幄游走庙堂……她总会想到今时的选择。
——如果她没有选择这一条道路,没有拉住这只给了她希望的手,等待她的未来,又会是什么呢?
命运的齿轮早已偏移,所有注定了的从遇见那一刻便已经开始。
自此一桩浩大的阴谋,一个传奇人物的成长,一场惊心动魄的时代变革,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