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哭》瑶衫

2、夜夜笙歌 那么我想，

　　我唱完五首歌就娇笑着谢幕了，转到了后台，就看见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庆喜， “慢点，别撞着，来得及。”进了化妆间看到娇娇和阿静在嗑瓜子，见我进来娇娇笑着说“你甭管她，她总这样，快上场了还磨磨蹭蹭的，哪回经理不骂她”。“她这么小，正是上学的好年纪，却要在这里唱歌，也是可怜”“她可怜，我们不可怜？再说小有小的好处，再干几年攒够了钱就可以离开这了，不像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我知道阿静有离开的打算，可家中还有父母和几个弟妹需要养。
　　“走？上哪去？你知道外面那些体面的小职员一个月才多少钱吗？还不如我们一天赚的。”娇娇在这里人脉最广，也是深知这内外情形，“不过，我看庆喜存够了钱到是可以去国外当洋学生，即可以避战乱还可以长见识呢。”“洋学生？那得会说英语，她连中国字都不认识吧。”说到这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庆喜是认得字的，而且还是我教的，我没有告诉过别人我教她认字，就像她也没有告诉别人我上过学一样。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记得她刚来这的时候才14岁，带着白色的西洋围裙在外间打扫，一次见我看报，就很羡慕的问我是不是认了字就能看报纸了，还问要认多少了字才算上过学。问得我一时哑口无言，从此以后我就偷偷的教她认字，有时候她也会去我的兰桥公寓找我。
　　突然一支烟横在了我的面前，我抬头发现是缇花，娇娇和阿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发什么愣呢？”我笑着接过烟，拿在手里转着，却没点上。“没什么事，昨天麻将打得晚了，今天乏得很。”“呵，那你这会儿还不快回家，等着一会她们又拖着你不让走。”缇花与他们关系不太好，可能是相互争抢金主弄得彼此不愉快了，但是她对我却很好，我也最愿意跟她喝酒聊天。“那我就回去了，有事打我公寓电话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太晚。”我拿下大衣穿上，刚撩开门口的帘幕就听到缇花说道“又有军阀和政党要驻军上海。”我停住了脚步，回身看她，她手里夹着烟坐在桌前照镜子，雾气里她的侧脸可真美，“走了。”我又向她告了一声别，见她扬了扬手里的烟示意我再见。我笑着跨出了门口，刚才这话是她故意告诉我的，那么我想，我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其实我们很投缘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这里，她和我很像。
　　出了门口我才把烟点上，站在廊下抽烟，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一阵阵风自廊下吹过，加快了烟的燃烧速度，我看着两指间的香烟，我没有吸它，它却被风燃烧掉了，想想可笑，我把它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伸手招了辆车回家了。
　　我每天都要做两次黄包车上下‘班’，时间嘛，都是下午去，晚间回。今天回来的时间已经算早了，坐在摇晃的车上看上海的夜色，这座被称为远东第一大都市的上海，夜晚时间却是安静的，开出闹市区后路灯是暗暗的昏黄，我仰躺在车上，感觉自己很累，车轮发出叮叮的响声，摇摆的景象，让我想起了多年前我被送上开往上海的运输车的情形，我总是不断地记起那天，那个晃动的车厢，无数的哭喊，和那时内心的恐惧，这么多年也挥之不去。停车时我才发现已经到公寓楼下了，付了车钱后车夫对我说谢谢我也没有理会，一把推开了公寓大门，走进了电梯，夜里开电梯的小刑面冷心热，不愿与住户打招呼，正好我今天也懒得理他。开门后用脚踢上门，再伸脚把鞋也踢掉，把大衣扔在门口沙发上，这个单身公寓很小，二十几坪的样子，一个窄小的门厅，一个卫生间，一个卧室。对于我来说也就足够了。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钻进卧室灯也不开的扑倒在床上，用脸使劲的摩擦着被子，翻转过身来仰躺着解开旗袍纽扣，摸黑折腾了半天终于脱了下来，接着把丝袜一卷扔在了地上，盖着被子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觉得口渴，很想喝水却不愿起来，于是忍着又睡过去了。依稀记得渴醒之前的梦里我好想哭了，为了什么却也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伤风了，鼻塞咽痛，浑身无力，一直在床上躺到了下午也不见起色，看来今天是去不成了，电话打到夜巴黎向经理请假，结果被告知经理在招呼贵客，前台答应会带我转达的。强撑着去了缇花推荐过的西药店，买了药回来时顺便带了些清淡的晚餐。回公寓时碰见了打扫走廊的周大婶，她与我同姓，所以见她我总是觉得亲切，她见我买粥回来就上前和我说话“很少见你这个时候在家啊。”“啊”我点头笑笑，这个问题有些尴尬，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工作性质，看我每日衣着光鲜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司的职员。“一个人吃饭啊？哎呀，也是时候找个先生了。”“呵呵，是啊，您忙。”说着我关门进屋了。
　　吃了晚饭后按处方把药吃了，还是头一次吃西药，这小小一粒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大的效果，这西药缇花是极推崇的，说什么药到病除，说的天花乱坠，想起缇花，就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我在心里催促着自己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