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哭》瑶衫

13、黑云压顶 他终于不想

　　进了后台我就把手包往桌子上一甩，娇娇涂着指甲走过来，“怎么了，嫌昨天输钱了？”我笑“我有那么小气嘛，”走进里面把衣服换下来，还没走出去就听见有人在外面说“周彤小姐在吗？刘铭谦先生有东西送您。”一帮人围过去替我看礼物，“是件旗袍，这是山水画吗？”我思量着难道他送了我两样东西？我抻开一看，是一件旗袍，上面印染的确是淡雅而壮阔水墨画。这样的旗袍我还是头一次见，我倒是很想穿上试试，可一想是他送的就有些不高兴了。“穿上吧，出去见见他，真要得罪了他可不好。”缇花也这么劝我，我拿着衣服进去换了，走出来后照照镜子我自己也笑了，真的很好看，大小也……，我皱眉，奇怪了，他怎么知道我的尺寸，而且这袖子也是奇短的。难道他以前做过裁缝，这倒是新鲜。
　　我坐下的时候，他还是在看着我，“谢谢你的衣服，很漂亮，大小也很合适。”“没什么你喜欢就好，”“我竟不知刘先生有这样的好眼力，看一眼就知道我的穿衣尺寸。”他低头笑了“这也不难”，说完又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我，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镶着十一颗翡翠的项链。我把项链放在桌子上转头看他，他终于不想隐藏了，要把流氓本色暴露出来给我看，竟然敢跟踪我，真是无耻。“刘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以后就叫我铭谦”“好”，我答得很痛快，这是我能做到的，那么其他呢？他把项链取出来为我戴上，“很好看”他赞扬道。从项链到脖颈，再到我的脸，慢慢的看着，“我送你回去吧，很晚了。”说着就要起身，“我去后面拿点东西很快过来”他点头。我沮丧的回到后台，把衣服还给了凤萍，他们看到我的项链后一拥而上，抢着摸摸，只有缇花看到项链时皱了一下眉看了我一眼，我无奈的一歪头，挣脱出来往门外走。这次有人开车了，我和刘铭谦坐在后面，看着匆匆闪过的路灯也没什么可说的，他靠在后座上，依然给我一种压迫感。
　　车子停在楼下，我们从两边各自下车，我隔着车跟他告别，边向门口走边说“铭谦，要上来坐坐吗？”我用我的后背对他说话，意思相信他也能明白“不了，早点休息”我在门口回转“好”开门上楼，上楼后我依然没有开灯，坐在床的一角，月光洒下来照在了这件衣服上，我爬到窗边看他还在楼下，抬头向上看着，　　我过去把灯打开，他看到后果然把烟踩灭，上车离开。

　　他走后我又把灯关了，我在黑暗的屋子里反复的思考着，刘铭谦不同意抗战，而且态度坚决，我到底有没有能力动摇他，要不要试一试，不肯出兵，那就把他当成富绅来对待，出钱援助也可以。最后混沌的睡过去，梦里也依然不安稳。
　　我梦见云雾盘旋在脚下，面前是弧形围住的黑色铁笼，高不见顶，天空有灰色云团压下来，云里还有两条盘龙游走，我很害怕，低头时看到原来这个鸟笼正悬在空中，离地面很远很远的距离，整个山川河流都变的微小，只有我一个人，没人来救我。睡醒之后我一直在回忆这个黑云压顶的梦，这倒让我想起了一首诗：‘黑云压城城欲摧’，难道是预示着战争，或许只是我最近心事太多。我想的太入神以至于差点被门口的黄包车撞到，车夫躲闪着开走了，我却在那站定了，才想起来出来没带凉帽，正埋怨着自己的记性想回去取时，就看到刘铭谦从阴凉处走来，手里摇晃着帽子扇风，“周小姐早上好，吃早饭了吗？”我还没想明白他来干什么，就被他拉着进车里了，“外面热，我们车上说。”这算什么，跟踪不够还要绑架吗，安静下来时我突然觉得这是个机会，早晚都是要开口的，他要是不帮忙想必就不好意思总来找我了，于是我就把我的梦讲给他听，我猜他一定听得懂，但是他的反映让我很生气，他沉默了很久后直接问我效力自哪里？我很认真的告诉他，像我这样的歌女谁会在意，不过是效力于自己的良心。
　　“那周小姐的确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中豪杰。”“豪杰？那应该是您这样佣兵几十万，备受尊敬的统帅吧，难道就这样看着国土被践踏，同胞被残杀？”我知道我语气有些过了，却也很想趁今天说个明白，“哪一个城市没有工人起义？哪一次都是被日本人杀掉。”他不说话，“中国有一个词虽然很不恭敬但是却很有道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想刘先生可能也有家族的使命，那我也不希望再说这些惹您不高兴了，我们就到这里吧，”。之后我大喊了一声“停车”，喊得很急吓了司机一跳，一边减速一边看刘铭谦，“道边停车”刘铭谦终于开口了。我甩上车门大步走开，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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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铭谦叫司机下车，自己独自坐在后座上，将脖子靠向后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刘铭谦就发现她与众不同，哪里不同很值得探究，不只是那张脸，不只是歌声，可能是觉得她不太像歌女，不太像表面上看到的样子，直到今天她终于在黑暗中转身，将自己隐藏起来的真实面孔送到你眼前。当一切的猜测成为了真实，自己成了她唾弃的人，愤恨的人，他有些无措，又有些疲惫，他这几天翻来覆去的想过，可最后依然只能成为让她唾弃的人，因为他自父亲手里承袭来的皖系军队同样是周彤口中列强国家扶植的，为了这支军队，父亲十年前在军阀混战中辛苦维持，最后一刻将它交到自己手中，不必多说他也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所以今天他不能答应周彤。那么，或许周彤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边涂指甲油边更，这才是华丽丽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