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哭》瑶衫

10、闭门谢客 学生请愿的

　　我九点出门，斗金的车在门口，我给了他一个地址，是刘铭谦上次给我的，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斗金是个车夫，我经常坐他的车，所以他是知道我在夜巴黎上班的，却从不跟别人说起，跟我倒是能聊上几句，斗金这个名字是他爸爸取得，取日进斗金的好意头。如果世道太平了，我倒希望每个人都能日进斗金。
　　到静安区刘宅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围了好些学生，男学生黑色中山服，女学生蓝衣黑裙，好鲜活的颜色，代表着一切青春的时光。我没有下车，就这样看着他们拥在门口，铁栅栏门后站着穿军装的护卫队，严守门口，学生请愿的大潮最后被赶到的宪兵警察驱散了，横幅掉了一地，歪歪扭扭的躺在路上，‘联合抗日’，‘光复中华’‘誓守国土’等等。我抬头看见浅灰色洋楼内窗帘紧闭，一副恕不见客的摸样。于是我告诉斗金回公寓吧。
　　他的态度很明显了，不想抗日，也是，这些年军阀混战中他们相互争夺的不过是利益，抗日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意义，更谈不到利益。
　　转眼到了七夕，我和缇花约在永芳成衣店选料子做衣服，我挑一个枚红色混黑染色的料子，印染度和饱和度很好，看起来极其艳丽。缇花挑了一个土黄色弹力缎，我说不好，跟你以前的太像，做了等于没做。她却笑了“你最近怎么了？像是比以前更快活。”我苦笑摇头，也不知道这快活日子还能过多久，最后我把月白色提着玉兰花的织锦缎围在她身上，我是最爱玉兰花的，“这样多好，清清丽丽，白月霜华。”“就这块吧”。清丽这个词用作我们有些嘲讽，可我却希望她干干净净的摆脱这种生活，量衣服时金师傅说我瘦了，我说现在苦夏，瘦也是难免的，我嘱咐金师傅的小徒弟做衣服时记得把袖子做短一点，我很怕热的，“还有开叉处给我做个漂亮的盘花，嗯，袖口和这里也要，记得做梅花的。”“你的毛病还真多”缇花笑着说我。
　　近一个月以来我过的都很开心，我尽情的说笑吃穿，嘴里有着说不完的话，眼里有着表不尽的笑意，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阵子，只一阵子，这段时间内忘记老莫，忘记故土，忘了忧愁。我把一切过往都忽略，制造出我一直是这样生活的假象，或许有一天醒来我就真的忘记了。我也可以像夜巴黎所有女人一样，赚钱、攒钱，养父母或者养自己，我知道我是羡慕她们的。
　　就算是这种幻想我也注定不能享受太久，云天儿的声音还是惊醒了我的美梦，其实我每天都在恐惧着他的声音，我害怕他的到来，这预示着我一切幻想的终止。依然是老莫要见我，而且时间是立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这么着急见我，我顶着烈日来到公园，他带来的消息是日军已有发兵准备，东北势必不保。“而且，已有日本间谍秘密潜入上海，所以我们要更小心才行。”“他们也打算对上海进攻？”他叹了口气“可能吧。”坚持了这些年依旧不能守护故土，“所以，需要我做什么。”“抓紧时间联系能拯救东北的财阀与军阀。国民政府鞭长莫及，我们必须靠自己。”是靠我吧，我在心里补充道，其实这些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分成了三类，选取着接近、交易，一等将军，二等富，三等的走卒无用处。我也曾想过战争来临或者不来临后我的生活会怎样，我看不到一幅我想要的画面，或许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能拥有什么，有时候觉得人生就像走迷宫，当你筋疲力尽的以为找到了出口，正要拥抱阳光的时候，却不知这不过是一场游戏的中场休息而已，另一个更大的迷宫还在等待你走进去。
　　这天的晚上迷宫里果然走进了一个叫刘铭谦的人，他出现在夜巴黎的时候我在陪一位先生跳舞，这位先生个子不高却很健谈，说很多逸闻趣事给我听，逗得我哈哈大笑，我用余光看见刘铭谦走进来的时候带了很多人，我在心中嘲笑，这会儿架子大了，要撑场面了，很快凤萍几个就围上去了，距离太远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而眼前的潘先生说了什么我也没听进去。心情很乱，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过去之后又说什么，说不定见我过去他会抬腿走人呢，不然他这两个个月不见又是为了什么，越想越烦，潘先生见我皱眉以为我累了，就说到旁边坐坐喝喝酒，我就陪着他走了过去，卡座里一位年轻的先生站起来向我问好，经介绍原来是潘先生的侄子，叔侄一起来舞厅还是很少见的，这位小潘先生长的倒是俊朗，个子也很高，很难相信他们是叔侄，隐隐约约觉得他长的像一个人，我看着这张脸不由得笑了，大潘先生看我们投缘就留我俩聊天，自己又进舞池跳舞了。“小潘先生真是相貌堂堂啊，不知道在哪高就。”“我在我父亲开的公司任职”“难怪仪表不凡，果然是出自名门啊。”“周小姐过奖，我叔叔早就跟我提过周小姐，夸您聪慧漂亮，是上海滩难得一见的美女，今日得见到更胜他所言。”“潘先生真会说话，我的那些虚名不提也罢，潘先生还是叫我周彤吧。”“周小姐你好，我叫潘维新”这么熟悉的话两个月前在十米外的舞池上也有人对我说过。哼，现在他就在对面，我仰头望去，看到他在盯着我看，隔着一个舞池的距离，我把目光收回来接着和潘先生聊天喝酒不去看他。

作者有话说

　　真的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