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尽千帆皆不是》江葛

6、第六章

　　哥哥高考失利，没有考上他理想的医学院，他一直想当医生，所以我知道他一定很难过，暑假我陪在他身边，讲了我有生以来最多的话，我想办法将蒋倩讲给我的冷笑话一股脑地讲给哥哥听，逗他笑。

　　暑假过得很快，我升高三，哥哥升大学。在他开学的前两天，我就开始焦虑，每天都要到哥哥身边才能睡着，我紧紧抱着哥哥，看着他书熟睡的面庞发呆，以后每星期只能见哥哥一次了，怎么办？我一个人要在这个大房子里，要在没有哥哥的大房子里生活，看到偶尔回来一次的凶巴巴的爷爷，每天晚上害怕的话，就没办法跑到哥哥这里来睡觉了。

　　第二天，老李来接哥哥，他和李嫂帮哥哥的行李送上车，我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死活不肯放，哥哥回过头，摸摸我的脸，笑道：“傻丫头，哥哥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军训完，我立马向你报到！每天给你发短信，打电话，好不好？”

　　“嗯……”我缓缓放开手，目送哥哥上车，目送车子渐行渐远，在拐角消失……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没有哥哥的日子，我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睡，我感觉又回到了在医院的时光，每天晚上一个人在病房孤单地看窗外树影摇曳。我只有睡在哥哥的床上，闻着残留着的哥哥的气息才能睡着。每天只要空下来我就给哥哥发信息，哥哥在军训，所以常常隔了一个多小时才会回我。

　　高三分班后，我与蒋倩分别在化学班和地理班，没有了蒋倩，我更加沉默了，对我来说交新的朋友比登天还难。周楠的大学就在我们学校附近，他一有空就会来找我。他一来，总会和蒋倩斗得不可开交，俩人耍宝的功力与日俱增。

　　这礼拜考800米，由于从小身体就比较弱，哥哥发了条短信，让我注意身体，要是跑不动就别硬撑。他还特意叫周楠过来看着我，我一想到在周楠面前特丢脸，还要被他嘲笑就很不爽，但也不想忤逆哥哥的好意。跑之前，心里特纠结，老怕自己错过开跑口令，放眼望去400米的操场，要跑两圈，我觉得脚都软了，紧张无比。正式跑的时候，周楠跟着我一起跑，他收敛平时吊儿郎当的表情，一直在给我加油，跑到第一圈半时，我就觉得头昏脑胀，呼吸困难了，我看向旁边，都有两个周楠了，再想仔细一看，居然眼前一片黑，随即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我醒过来时，看到周楠放大的脸在我面前晃，看到我醒了，他兴奋地叫起来：“你醒啦！吓死我了你！”

　　我想起身，又被他拦住，“你啊，没吃早饭，你就去跑步啊，血糖低啊你！真是的，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揉了揉头，皱眉道：“啰嗦”

　　他揉揉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真是……哎……”

　　这时短信铃响起来，我打开一看，是哥哥：怎么样？跑完了吧？累不累？我笑了笑，回复道：挺好。然后合上手机，看着周楠一副受伤的表情，嘟着嘴：“你眼里只有你哥哥啊，我背你到医务室，背的累死了，你都不关心人家一下啊。”

　　看着着个高大挺拔的大男孩，平时对别人一副别人欠他钱一样的冷酷表情的周楠，竟然在我面前撒娇，我扑哧一声笑出声，嗔道：“卖什么萌。”

　　之后的体育课，只要他没课，就会在场边看，然后顺带嘲笑我跑步的姿势。

　　再过几天哥哥军训结束就要回来了，我特意向李嫂学习了几道菜，准备哥哥回来做给他吃，我还将哥哥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搞得李嫂不知所措，以为我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哥哥晚饭的时候终于回来了，一听到车子的声音，我兴冲冲地冲过去开门，将哥哥手里的包接过来，将他的拖鞋放好，替他穿上，忙完这一系列的事情，我抬头，哥哥一脸吃惊地看着我，“哥哥，你瘦了，还黑了。”我捏捏哥哥的胳臂，哀怨地说。

　　哥哥呵呵一笑，把门关上，牵着我来到客厅，看到满桌的菜，看了看李嫂，李嫂指了指我：“都是小茹亲手做的。”

　　哥哥回头看着我，欣喜地说道：“我们家的锦茹也会自己做饭了，真是长大了。”

　　“快去洗手吃饭哪，要凉了。”我把哥哥推进厕所。

　　待哥哥洗漱完毕，我坐在餐桌旁，忐忑地看着哥哥吃饭，他拣起菜放进嘴里，咀嚼着，微微皱了皱眉，随后笑道：“嗯……还不错。嗯……”

　　看着他皱眉，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听到他说还不错，我舒了口气，忙把面前的肉一个劲地拣到哥哥的碗里，“那就多吃点!”

　　李嫂在一旁，无奈地制止我：“好啦，你塞这么多菜和肉的，锦芮怎么吃的完呢，慢慢来。”

　　晚上钻进哥哥的被窝，抱住他的腰，哥哥军训一定是累坏了，一沾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看着哥哥的侧面，我这个方向背光，哥哥的另一边陷入阴影之中，我忍不住抚上哥哥的脸，手指描绘着他脸的轮廓，他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他的嘴唇……哥哥忽然抓住我的手，迷迷糊糊地说道：“锦茹，别闹。”随后便没了声响，不知道他是醒了还是说梦话，我任由他抓着我的手，我闭着眼睛，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好安心。

　　周末过后，哥哥又回学校了。周而复始，每个礼拜我最期待的就是等哥哥周末回家，帮他洗衣服，为他烧顿好吃的。转眼一年就要过去，我参加了高考，如愿考上了哥哥所在的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李嫂惋惜地看着我，“以小茹的成绩，明明可以考得更好的学校的“我面上装着很可惜，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从此再也不用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哥哥回来了。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了。

　　高考出成绩的第二天是我和哥哥的生日——我们19岁的生日。记得前几年爸爸妈妈刚去世的这几年，我和哥哥都心照不宣，从来不提要给自己过生日，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去墓地看爸爸妈妈，和他们一起过，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和爸爸妈妈讲述每一年我们的故事。倒是那个叫爷爷的每年都会送我们礼物，记得第一年，爸爸妈妈刚去世的那年，他送我的是一个俄罗斯套娃，送哥哥的是变形金刚。我们觉得很是哭笑不得，我们早已不是玩这些的年龄了。我还记得那天的情形，吃过早饭，他板着脸，将礼物直接往桌上一放，连句话也不说，径直就出门了。接下来的这几年，爷爷会换着花样的给我们礼物，都是些小孩子玩的东西，有时是李嫂拿给我们，有时是他板着脸放在我们面前，有时候甚至直接放在我们门口。我们很是意外，他居然会记得我们生日。

　　今天哥哥一大早，在我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回来了，他将我唤起，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我迷迷糊糊地跟着哥哥来到了他说的地方，是我们的家，我们真正的家，走在这熟悉的小区里，哥哥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路没说话，打开家门，环顾了房间，由于李嫂每个星期都会找人来打扫，所以家里几乎一尘不染，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看着饭桌，我仿佛又能看到妈妈端着热腾腾的菜笑着走出来，捏捏我的脸，拍拍哥哥的头，催促着我们去洗手，我转身向一旁看报纸的爸爸拌了个鬼脸，爸爸放下报纸，笑得一脸宠溺柔和，抱起我，牵起哥哥去洗手间洗手。再我看向洗手间的门，仿佛里面不时传来“咯咯咯”地嬉笑声，妈妈一脸无奈地站在洗手间门口，拿着毛巾仔细地给我和哥哥擦手，爸爸排在最后，也摊着手一脸可怜样地巴望着妈妈也帮他擦手，妈妈笑着将毛巾往爸爸脸上一丢……

　　一切的一切又变得模糊起来，爸爸妈妈葬礼那天我没哭，哥哥去大学报到我没哭，跑八百米晕倒我也没哭，可是现在我竟然无法控制地哭了，我蹲下来，将头埋在膝盖里，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哥哥慌了神，连忙上前抱着我，我趴在他的肩上哭得不能自已，“我好想他们。”哥哥捧起我的脸，擦干我的泪水，温柔地说：“我知道，我也想他们。我们健健康康地长大了，他们会为我们高兴的。别哭了，乖。”我止住泪，点点头。

　　接着我们来到爸爸妈妈的墓地，跟他们待了整整2个多小时，回到家已经中午了，李嫂烧好饭菜等着我们，还有蒋倩他们，周楠一见我们回来，连忙站起来，上前拉着我的手：“哎呀，这么好的日子还哭鼻子？来来来，先吃饭，吃完饭，给你好东西！”

　　这时，我才看到客厅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不速之客——夏禾。我没想到我还能遇到她，居然还是在我们家，在我的生日这天捡到她，真是阴魂不散，不知为何，我就是天生的对她没有好感。我不解地看向哥哥，“夏禾，你还记得吧？没想到和我考的一个学校，呵呵。她也来给我们庆祝生日，这是我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过生日，人多也热闹点”哥哥解释道。

　　“我才不稀罕热闹。”我甩开周楠的手，餐桌旁坐下，众人一愣，周楠尴尬地笑笑，“你这小丫头，刀子嘴豆腐心。我们先吃饭，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