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GL）》彼岸萧声莫

53、第 53 章 池锦想抵抗

　　池锦想抵抗物质的诱惑，奈何这个沙发实在是太舒服了。
　　在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冷，很快，一股散发着阳光气味的织物轻轻地覆盖在她身上，她马上不冷了。
　　她不用睁开眼睛，也能感觉到是谁在做这件事情。
　　她无法放纵自己入睡，但是也不想睁开眼睛，就竖起耳朵听。
　　她听到沈殊坐在了餐桌那边，挪动椅子的时候刻意放低了声音，然后沈殊打开了电脑，她敲打键盘的声音很清脆，她起身给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两口，玻璃水杯轻碰桌子。
　　这一切的声音像白噪音，让她情不自禁放松下来。
　　然后耳边手机的震动吵醒了她。
　　池锦皱了皱眉，以为不搭理手机自己就会停下来。
　　结果手机一直在震动，打电话给她的人执着地想要联系她。
　　她的手在沙发上摸了一遍，震动声就在耳边，她就是摸不到，然后手机被人递到她手边。
　　她终于睁开眼，屏幕上显示着“时君倾“三个字。
　　池锦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贴到耳边。
　　“老师，你找我？”
　　“池锦。“时君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沙哑的语调，“你在哪？“
　　“这个点当然在家了，准备睡觉呢。“池锦语气轻松，不过她从沙发上慢慢坐起，她接电话的时候，身体是紧绷的。沈殊还发现，池锦只是声音听起来轻快，她亲眼所见的是她接电话的神情带着防备。
　　沈殊走回了电脑前，她只是把手就放在键盘上，并没有敲打，而是专心地听，大方地听。
　　她知道时君倾这个人，不需要通过其他人的介绍和别的渠道去获取资料，她听池锦无数次地喊过这个名字，是快乐的，是期待的，也有恐惧，也有憎恨。
　　沈殊刚进这个家的时候，池锦还是学生的身份，时君倾是池锦口中那个时老师，是池锦偶尔说起她时脸上带一些笑意，后来，时老师更多的被提起，池锦不曾察觉，她却看的分明。
　　池锦的情绪，一直被时君倾牵动着。
　　见过池锦为了时君倾的一个电话而精心打扮，也见过一个电话结束后池锦通宵看纪录片。
　　这几年，池锦渐渐的不再提起时君倾，她管自己做的事情叫工作，她管那个人叫没良心的资本家，她还和她的朋友调侃时君倾是吃人的哀牢山。
　　时君倾是笼罩在池锦头顶的无边无际的乌云。
　　沈殊后来知道，连她的老师也是时君倾帮忙安排介绍的，那时候她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开始明白，时君倾不只是池锦的老师，也不仅仅只是想成为池锦的老师。
　　池锦的世界太忙了，池锦总是把情绪藏的很深，只有在偶尔那么几次，她没日没夜看纪录片的时候，沈殊看到了她的脆弱。
　　池锦不对她提起的事情很多很多，贯彻她读书那几年，她却不是全然不懂，也许，在某个静悄悄的夜晚，刚刚长大的沈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这个时间还没回来的池锦，无数情绪冲撞着她的心，她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妒忌的滋味。
　　她在池锦晚归的夜里，都无法安心入睡，睁着眼睛，要听到池锦回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她才安心。
　　有一段时间，当池锦不再提起时君倾，她就以为池锦不被她影响，也许，池锦不用再晚归，而她也不用因为担心池锦不只是晚归甚至是彻夜不归而不肯入睡。
　　直到这个电话，打破了她的以为。原来时君倾还在影响池锦的情绪。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让池锦用手捂着脸，挡住自己的五官。
　　手掌下，池锦露出了痛苦面具。
　　“我想和你谈谈最近的创作思路，你的画风，越走越偏，有朝着小众方向走的情况，市场不需要过分尖锐的风格。”
　　“老师，我也不知道，可能和我最近的状态有关吧。”
　　“如果是状态不好，你可以慢慢调整，我给你时间。”
　　“谢谢老师，我明天早点去。”
　　“对了。明天我让蒋君来接你，她顺路。”说完，电话挂了。
　　“……”池锦用鼻子呼出长长的浊气。
　　池锦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沈殊正背对着她坐在电脑前，肩膀微微绷着，手放在键盘上，却没有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显然在偷听。
　　池锦把手机丢回沙发上，手机砰的一声砸在了角落，她也没去管，软趴趴的倒下，抱起抱枕，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
　　但她知道，沈殊肯定听见了。
　　漫长的空白让池锦难受，池锦睁开眼睛，长长的叹气：“好烦啊，都不看到明天的太阳。”
　　沈殊心想，是电话里闹矛盾了？是那个人让她生气了？所以心情不好？
　　“沈殊，继续做小朋友多好，大人的世界非常复杂，你为什么要急着长大呢。”她看向那边的身影，“我和你换一下多好，我重新回学校读书，打死不选艺术这条路，我也去上班，做个都市白领。”
　　客厅依然很安静。在池锦以为自己是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沈殊似乎找回了自己说话的能力，说：“我不觉得做小孩子很好，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有能力，能分担你的责任，你其实不用那么辛苦，如果你……”沈殊鼻子有点酸，“如果你是不喜欢那个工作，以及你的老板，你可以辞职。不用担心家里的经济情况。”
　　沈殊极少说这么长的话，当她说完转过头看着池锦，叫池锦看出她藏起来的深沉安静的情绪。
　　池锦侧过头，“行，行，我知道，你说了很多遍，你长大了，你有能力了，我看到了。”
　　沈殊却想让池锦什么时候不只是看到她长大了这个点，而是意识到，真的将她视作家里的一份子。
　　一大早，蒋君在约定之前到了池锦家楼下，她先是发了消息给池锦，告诉她自己在她家楼下等她。
　　没回。
　　蒋君看着手机，耐心像倒过来的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消耗，她看了看手表，还早，她继续等。
　　有人轻扣她的车窗，蒋君拉下车窗，和弯下腰的沈殊对上，沈殊看起来在笑，嘴角只是做了上扬的弧度，眼里没有笑意，她说：“你来早了，池锦还在睡，她说的是明天九点半叫醒她。”
　　蒋君读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在告诉自己，不要去打扰池锦。
　　蒋君打量着她，上班族打扮，长发绑在脑后，露出洁白的耳朵，沈殊的长相姣好，在人群中也是显眼的存在，她没有打扮，素面朝天，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掩飾她的友好。
　　然后蒋君的目光落在了沈殊的手上，有一个显眼的戒指，她没认错的话，之前是呆在池锦手上的。
　　蒋君扬起微笑，说：“hello，沈殊小朋友，不对，现在是沈殊大朋友了。我先来在这里等，她经常睡过头迟到，我怕她这次也一样。”
　　“不用担心，我会叫醒她。”沈殊平静地走了。
　　蒋君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殊离去的背影。沈殊这一身职场打扮干净利落，蒋君在心里想着，这人很给自己挑衣服，线条利落，小西装在她身上呈现出高级质感。
　　只是，这样的社会人，手里拎着鸡蛋饼和豆浆。
　　在蒋君的记忆里，沈殊小时候就跟个影子一样，总是紧紧跟在池锦背后，还以为她她长大了能改变一些，怎么说话一股子冷飕飕的调调，感觉七情六欲缺了一大半，美是美的，却像冰做的人。
　　在池锦面前却不一样，她见过站在池锦的沈殊，是会笑的，有温度的。
　　沈殊回到家，果然，池锦还在睡。
　　她做咖啡的声音，吵醒了池锦，池锦爬起来双脚落地，先花了一点时间让脑子沉淀下来。
　　“我闻到了咖啡的味道。”池锦拖着拖鞋，从卧室出来。
　　她循着味道来了，客厅凭空多出一个咖啡机，而沈殊在使用它。随着深色的液体带着丰富的油脂落入被子里，池锦来了精神。
　　桌子上摆着豆浆和煎饼，她昨天随口说想吃小区外头的煎饼，早上就有了。
　　池锦坐下后，她最喜欢的搞怪杯子装着热美式送到她面前。
　　她托着腮看着前面依次排开的煎饼、咖啡，还有豆浆，没有动。
　　沈殊看她在发呆，也不打扰她，因为时间来得及，这会儿池锦比她预计的早了十分钟起来。
　　池锦疑惑地看向沈殊：“这些东西，是我教你的吗？”
　　“？”沈殊没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池锦指着需要去小区外头买的煎饼，再指着前几天还没有出现在这个家里今天就开始投入使用的咖啡机，还有眼前自己这杯热咖啡。
　　她自己的生活都一塌糊涂的，她都不记得自己自己有这个能力，也不可能给沈殊以身作则去示范一遍，这些都说明一件事情，沈殊似乎天生有着照顾人的能力。
　　“你这些能力，到底是哪里学的？”池锦咬了一口还热乎的煎饼，又喝了一口好喝的咖啡，顿时觉得这一天没那么难熬了。
　　对哦，她以前怎么没想过在家里准备一个咖啡机？为什么每天都要花钱去咖啡馆买？
　　为什么沈殊就想到了，还付诸了行动？
　　池锦觉得今天这杯咖啡不输给咖啡馆里的。
　　沈殊说：“你说过，你说喝咖啡太费钱了，不想花那个冤枉钱。”
　　“我……我就随口说，你也不用太当真。”池锦突然有压力了，她以前说过太多话，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害怕，因为照现在的情况看，她之前要说过想飞去月球，那不能做到吧。
　　“我做的咖啡不好喝么？我刚学，就照着说明书上的做的，时间步骤应该没错，咖啡豆我也做过功课，选的是你会喜欢的。”沈殊看她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
　　“好喝的。看不出你这么会做咖啡，明天就可以去咖啡馆上班了。”池锦怕伤到沈殊的这份热心，马上给足了情绪价值，也确实是好喝，新手用这种家用的机子，做出来的咖啡甚至赛过了一般的咖啡馆。关键是不要钱。
　　池锦慢悠悠吃完饭，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今天什么事情来着？”
　　“你的同事在楼下等你。”
　　“同事？有谁？我没能一起上班的同事吧。”池锦抓了抓头发，过了一会儿，她急急忙忙冲出来，抓起喷雾就往脸上喷，一边抓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包，“我刚看手机，蒋君这个人怎么回事，这么早就来了，十点半打卡，她九点过来，她有病吧。”
　　“我刚才下楼买早餐回来看到她了，她在抽烟。”
　　池锦忙碌的动作缓和下来，“哦，那行，还早，你再给我做一杯咖啡，我去找个保温杯装起来，我要冰美式，多放点冰。”
　　“少冰吧。天气凉了，冷的喝多了不好。刚好，我也要给自己做一杯。”
　　“ok，你说了算。”
　　池锦在沙发上先回消息，她又看到蒋君一大早发来的信息，蒋君在她睡觉的时候给她发的“到了，等你下来，别睡过头。”
　　她这会儿才回：刚醒，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蒋君秒回：快点，老师已经到工作室了，你起来了赶紧走。
　　池锦没再理她，转而去看沈殊。沈殊做咖啡也跟她平日里做事一样，很慢，但是很有条理。她行动之前好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做事不拖泥带水，也不手忙脚乱，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她干活就觉得特别舒服。
　　沈殊把萃取的咖啡液倒进冰水中，她手里的杯子，是池锦自己都忘记了何时买的，就记得自己逛街的时候图好看买来，买的时候发誓要好好用，用到回本，没用几次就丢柜子里，这会儿被洗干净擦干，装好咖啡，回到她手里。
　　“走吧。今天可以晚点到公司。我送你下去。”沈殊解释了为什么这个时间她还在家里。
　　池锦后知后觉，对哦，平时沈殊这个点都已经出门了。
　　不过这样也好。沈殊还提醒她要记得拿充电宝，不然她肯定又直接忘了。
　　池锦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一屁股坐上去。
　　蒋君的车上没有烟味，她发现了。蒋君用一脸的怨气迎接她。池锦对着她微笑，“你再不走我们就要迟到了。”
　　蒋君发动车子，在出小区的时候，她们的车和沈殊擦肩而过，沈殊目光精准落在池锦的身上，池锦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蒋君，和她说着什么，然后脸上扬起灿烂的微笑。
　　沈殊想把视线移开，车先一步从她面前开走，她也看不到池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