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GL）》彼岸萧声莫

52、第 52 章 从那天开始

　　从那天开始，池锦送沈殊的绿松戒指，成了沈殊身上唯一佩戴的装饰品。
　　沈殊连上班都戴着。
　　看沈殊这一身干净利落的职场打扮，搭配个这么突出的绿松戒指，池锦有些后悔，不是后悔送她，而是觉得应该给她挑个适合她的，至少风格上要搭配吧。
　　不过，看沈殊这一身正装搭的，格外精神，池锦恨不得自己也给自己安排一套。只是自己散漫久了，是没办法适应职场的节奏。
　　这段时间，池锦观察下来，沈殊的工作肯定不轻松的，赚的都是辛苦钱，只是，沈殊回到家，她都把情绪收的很好。
　　好像沈殊真的没有适应期，就一下子从学生跨进了高级牛马的行列。
　　沈殊的生活不用人教，也保持着高度规律的作息，无论何时，早上准时起床，还能把池锦也叫起来，做双人份的早饭，然后等池锦出来。
　　沈殊的底线就是一定要池锦早起吃饭。因为池锦有前科，沈殊去读大学那几年，没有沈殊在身边，池锦活成了夜猫子作息，把自己身体折腾坏了。
　　池锦早上起不来，即使有沈殊叫起床，她也要拖拖拉拉拖一会儿。
　　毕竟，她和沈殊的工作状态不一样，上班十点半之前到工作室打卡就行，有的时候晚上如果熬夜了，早上更加起不来。
　　池锦的作息如果没有沈殊撑着，一定会日夜颠倒完全报废。
　　池锦不是没有抱怨过，学艺术的，如果规规矩矩早起晚睡，那和社畜有啥区别。
　　高级社畜沈殊用幽深的目光看着她，叫她心虚，叫她投降，发誓一定早起。
　　听到开门声，正在阳台抽烟的池锦掐灭了烟，走回客厅，迎面而来是沈殊的那句我回来了，池锦自己也有些恍惚，似乎早上还目送沈殊背着书包出门去上学，下一秒进门的就是一身职场打扮的沈殊。
　　“我回来了。”沈殊的笑容慢慢收起，“你在抽烟？”
　　池锦应了一声嗯，尴尬了，被抓了个正着，她知道沈殊不喜欢她身上有烟味，每次烟瘾上来都是背对着沈殊抽的，这次是个意外。
　　虽然沈殊没有说话，但是池锦感觉沈殊是生气了。
　　她答应了沈殊不抽烟的，结果违规了。
　　她正准备找个话题跟沈殊说这个事情，服个软，让沈殊把这事情忘记，结果沈殊没搭理她，径直去阳台收衣服，然后看到她拿了一套蓝色的家居服，刚洗过的，刚才还挂在她头顶的，她以为是沈殊给自己买的。
　　结果沈殊递给她，一言不发地去厨房了。
　　池锦看看衣服，说：“这衣服是你买给我的？”
　　里面不吭声，她没猜错，应该是要自己穿的意思。
　　池锦去浴室洗澡，洗掉烟味，换了这身崭新的家居服出来，这衣服贴身柔软，摸起来手感也很好，颜色也是她喜欢的。
　　池锦回想起来，自从沈殊上班以后，就疯狂给家里添置东西。
　　要知道，花钱本来是池锦这个大人该做的事情。
　　却不想，池锦没想到的，沈殊先把家里填满了。
　　不知不觉之前，家里很多东西悄悄被替换了，池锦印象很深，最开始是拖鞋，以前池锦就买的9.9包邮，准备穿烂了再去换。沈殊问过她要不要换，她想也不想就说你做主。结果那天下午回来门口整齐摆放的两双同一款不同色的棉质软拖，踩起来像踩在云端，池锦一上脚就不想脱下来，老的那双直接丢垃圾桶里，一秒切换成新的，有福不想才是傻子。
　　后来是其他的小件，沈殊开始还会问她意见，池锦自从享受了沈殊买的东西后，也懒得去管这些，就对沈殊说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你办好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家里一点点在变化，浴巾换成了厚实又大的新浴巾，地毯变厚了，踩上去舒服地脚趾都分叉了，自己那些穿久了也已经旧了的睡衣，换了新的，还有更新的在衣柜里备用着。
　　回想起来，真的好多。
　　池锦走到厨房，本来是想好好感谢一下沈殊，结果说出口的却是这样的话：“最近你给家里买了好多东西，你手头还有钱吗？你才开始工作，存着点，别乱花知道吗？”
　　说完池锦都愣了，她反复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有半点感恩，只有可怕的老人味。
　　不过厨房里的沈殊无视了她的说教，只提起出来她对自己的关心。
　　没多久，两菜一汤上桌，池锦只要坐下，热气腾腾的米饭就送到她手里。
　　说起家里的日常，沈殊突然问起池锦：“要不要换个新版的沙发？”
　　原来那个沙发是房东留的，这些年两人很多时间都在沙发上度过共同时光。可是沙发还是有点旧了，长期坐的一块地方海绵塌下来陷进去。
　　池锦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你觉得现在沙发不好了？”
　　“你上次提起过，说沙发海绵老是坐那一块，坐塌了，你说想换个好点的沙发。”沈殊观察着池锦的神色变化。
　　池锦本来是想不起来的，但是不知道怎么，沈殊既然说了，她也觉得自己肯定在某天无意中提起来过。
　　池锦脸上的表情如实反映她的心情，沈殊松了一口气，她还担心池锦会反问她，她不擅解释，到时候可能说的干干巴巴的，好在池锦根本没想。
　　池锦看着旧的沙发，下了结论：“是该换了。”
　　沈殊考虑到池锦之前说过没心思出门，又想到自己刚转正，最近一个礼拜时间不够充分，没办法尽情地逛，于是盘算了一遍，过滤了几个不适合的时间，想试着问池锦下个星期六方便不方便。
　　结果池锦不给沈殊说话的机会，一拍桌子，定下来：“现在，你赶紧把饭吃完，我们去家具城逛逛。”
　　池锦发现沈殊不说话了，眨眨眼，“怎么了？不想出门？不方便？那可以换个时间。”
　　沈殊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忙说：“可以的，可以出门的。”
　　和池锦相处，沈殊的心脏时刻都在经受着考研，她更习惯在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她顾虑众多，想的也多，偏偏，池锦总是能把她的节奏打乱。放风筝的人拉扯着风筝，风筝飞的再高，都被那根线牵扯着，她就是空中的风筝，线的那一条，被池锦握在手里。
　　池锦想去那种日式家具商场里逛一下，挑个便宜的，毕竟是租的房子，就将就着用，到时候还要还给房东的。
　　沈殊却说买就买好点的，毕竟是每天都要用的东西，在能力范围内买好的，用的更长久。
　　“小朋友说大道理了。”池锦调侃她。
　　沈殊有些紧张：“是我说错了吗？”
　　“没有啊，你说的很有道理，就刚才那一会儿，你说完以后我就在反省，我是不是平日里扣扣搜搜地乱花了很多钱。还是你看的准。”池锦拍拍沈殊的背，“有时候我觉得你已经是大人的模样了，比我还成熟，但是刚才，你好像还是那个小朋友，一副怕我不高兴把你丢掉的样子？拜托，你看你都比我高了。”
　　沈殊撇开脸，池锦没有说错，她确实害怕池锦不高兴了，不只是有时候，是已经养成了习惯，她非常在意池锦的感受。
　　打车的时候，她在路上还念叨着老的沙发要丢，也麻烦，丢哪里去，物业不知道能不能帮忙收走，房东不知道会不会叽叽歪歪，还要跟他提前说一下。
　　说到房东，池锦就想起来，到了要交房租的时间了。
　　她当初租这里的房子，就是因为不想住校，中介带她看这套房子，她刚进门就觉得适合自己，方方正正的，布置也温馨，中介说房东移民国外，出租的都是托管给中介公司，租了房子以后房租也是直接交给中介，要修什么，就跟中介说一下，到时候从房租里扣掉，不用和房东打交道，池锦也乐得轻松。
　　说到这里，沈殊一直以来就有个疑惑，她这次鼓起勇气问池锦：“你为什么不住校？”
　　“住校？”池锦笑了笑，她半开玩笑地随口说：“为了等你来找我啊。”
　　池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漫不经心的，就和说：“今天天气好好啊。”是同一个语气，但是沈殊还是信了，她真的信了。
　　不过下一秒，池锦解释了：“我那段时间有抑郁症，高中住过一段时间的寝室，我觉得我挺好的，就是寝室里其他女生怕我，不敢和我接触，高二的时候她们传的越来越夸张，那时候学校里住宿条件比较紧张，没有多余的宿舍可以给我住，我就自己要求搬到外面去，住惯了以后，就再也不习惯住学校了。”
　　“她们欺负你？”沈殊握紧池锦的手。
　　池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用力握住，这股力道还有点疼，她低头看去，沈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指上那枚绿松戒指格外突兀，和她的性格不搭，本来就是某人不花心思随手送的礼物，那个人就是她。
　　“算不上欺负。”池锦拍拍她的手臂，感觉自己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动物，“也能理解，那时候我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她们觉得我性格阴郁也没错，因为事实上就是这样。”池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大学我就不折腾了，直接申请了不住宿，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也幸亏是这样，你到我家里来，就刚好有个房间留给你。你想我要是住在学校宿舍，你怎么办，都没地方住。”
　　沈殊没有说话，把池锦的手握地更紧。她以为池锦一直是这样的积极乐观的人，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过去，不过以后有她在了，她不会让池锦没人可以说话，她希望池锦能一直开心下去。
　　池锦还以为是沈殊是害怕自己没地方去，“所以说，一切都有因果。”
　　车刚好停在家具城门口。池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看了沈殊一眼：“走吧，我相信你的眼光，你来挑吧。”
　　沈殊认真点头，把这件事情当做是池锦交给她的重大任务。
　　池锦逛街的兴致就维持了前面十分钟，后面就是跟着沈殊瞎逛，这一层的店，逛了大半，每个沙发都要坐一□□验一下，也要池锦来感受。
　　逛到一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店里，池锦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花这个冤枉钱，但是当她摊在皮质沙发上，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瞬间软下来了，发出无声的叹息，好舒服。
　　沈殊看在眼里，她叫来销售，两人走到一边去谈，池锦连沈殊走了都不知道，双手放在胸前，眼睛眯着，享受着这份放松。
　　直到有人叫醒她，她睁开眼睛，对上沈殊的脸。
　　沈殊正站在沙发边，弯着腰低头看着她，一脸的关心。
　　池锦眨眨眼，说：“我不想起来，她们的沙发躺着太舒服了。”
　　“现在是我们的沙发了。”
　　“你说什么？”池锦弹射坐起，她拍拍旁边的位置，“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问了她们有没有优惠，她们说以后不会再进了，就这一个沙发是最后的现货，给我们打五折，我们现在就可以把它搬回家。”而且刚好师傅还没下班，她付款的时候，销售就联系了师傅过来。
　　“你在开玩笑。”池锦指着旁边那么大的价格牌，六万的沙发，打了五折也要三万，什么家庭，买一个三万的沙发，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舒服？
　　池锦连自己是怎么走出家具城的都不知道，她恍恍惚惚在前面走，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是水泥，沈殊在后面跟着：“你不喜欢样品吗？对不起，我去把它退掉，我问她们订新的。”
　　沈殊刚要转身，被池锦拉住，池锦说：“五折是很划算，但是，你不觉得一个沙发打五折以后要三万也贵了吗？”池锦是真的被价格吓到，更被沈殊的败家能力吓到了，几万块的沙发说买就买，刚工作就这么飘了？
　　“你喜欢。你刚才躺在那里的时候，你甚至睡着了。”沈殊语气认真。
　　“喜欢不代表什么啊，喜欢可以不买啊，就纯粹喜欢，瞎喜欢，喜欢就只代表喜欢啊，不代表说一定要买下来，那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各种好的东西我都喜欢，然后挨个买吗。”池锦的语言系统彻底混乱了，在一本正经的沈殊面前，她显得软弱又无能，明明一挨着就爱上了那个沙发，但是碍于价格，下不了狠手。
　　“你坐下就不肯走。”
　　池锦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你买了？付钱了？”
　　“如果你不喜欢样品，我可以去申请换别的。”沈殊回想起来自己做决定还是太莽撞了，应该和池锦商量的，而不是直接付款，她当时转头看见池锦躺在沙发上，想象的是把它搬回来，池锦一定会高兴地坐在上面，就想不到别的，直接付了钱。
　　“换不要钱吗，要钱啊，样品这么划算，行行行，就这个。还有，你的钱真的不要乱花，存着！存着知道吗！”池锦嘴巴上这样说，但是一想到这个沙发现在正在往她家里送，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来。
　　“以后这种消费，必须跟我商量。你赚钱不容易，别乱花钱。”池锦想搬出大人的架势。
　　当沈殊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正看着自己，池锦的气势弱了下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沈殊低下头，小声的说，“给家里买的，早晚要买的，不算乱花钱。”
　　池锦心软了，伸手揉着沈殊的头发，“不是很想表扬你，怕你以后更没节制，但是家里的事情，我毕竟年纪比你大一点，让我多付出一点。”
　　“我会努力工作，争取升职的机会，赚更多的钱。”
　　池锦看着沈殊，意识到沈殊是真的这么想的，觉得她认真起来的样子，有点可爱，又有点让人心疼。
　　“快回家，我等不及要看我的新沙发了。”池锦催着沈殊赶紧跟上。
　　沈殊看着前面小跑的人，也快步跟上。
　　刚到家不久，搬家师傅已经到地下停车库了。
　　没有一会儿，旧的沙发搬出去，新的沙发搬进了客厅，灰色的皮质在暖黄色的落地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池锦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扔了上去。
　　“舒服……”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舒服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沈殊站在沙发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灯的光晕。
　　沈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刚好笼罩在池锦的上方。
　　“过来。”池锦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眼睛还闭着。
　　沈殊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新沙发确实舒服，支撑力极好，不会像旧沙发那样让人陷进去爬不起来。
　　池锦侧过头看沈殊。沈殊也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神里不知道是不是倒映着落地灯暖黄灯光的缘故，看起来是温暖的。
　　“谢谢你。”池锦微笑着对她说。
　　沈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怕你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池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伸了懒腰，说，“很放松。”
　　“沈殊。”
　　“嗯？”
　　“谢谢，认真地跟你说一声谢谢。可是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以后，你把心思留在自己身上，不要再给我花钱，也不要再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沈殊，去过你自己的生活。”池锦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沈殊的呼吸声。
　　沈殊的呼吸声里充满了克制。
　　池锦与她的目光对上。
　　沈殊面无表情地看着池锦，也只是安静地看着池锦。
　　“我的行为，让你觉得困扰了吗？”沈殊低声说。
　　池锦被这个反问弄得有些心虚，她甚至没有勇气和沈殊再对视下去。
　　“就是……“她把话含在舌尖，“我是想，你如果是要报答我对你这些年的抚养，你也不用做地这么周全，总之……我担心你，你应该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你再想别的。“
　　沈殊听着，她低着头，保持沉默。
　　“我不是报恩，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她说，“我觉得我做的事情，不影响我自己的生活，我有好好在上班，我有听你的话，每个月固定存下一笔钱，利用这些钱进行投资，我也有在规划未来。“
　　沈殊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看着池锦。
　　“那很好。”池锦回答的干巴巴的。
　　“如果是因为我管的太多了，我可以改，我以后不干涉你的生活习惯，但是你的作息不能颠倒，不然你会生病，还有，你一日三餐要按时吃，放着不管又要胃疼。”沈殊妥协了，但是没有完全妥协，这让池锦的嘴角抽了又抽。
　　池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的确，沈殊去读大学的时候，自己得了萎缩性胃炎，胃烧起来就想死，这段时间，沈殊负责做饭，一日三餐按时吃，胃病也没有再发作了。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告诉我，而不是用这种话，好像你要赶我走一样。”
　　池锦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想说：“你用不着这样。”
　　她还想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好到离谱，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对我好。”
　　她更想说：“你不觉得你现在对我，更像是……”更像是一种恋爱关系了吗？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因为沈殊看起来要碎了。
　　池锦脑瓜子疼地像要裂开了一样。“……行吧，“池锦最终退一步，她刚才还是太贸然了，“谢谢，这个沙发真的买对了，钱，不能让你全出，我转你。”
　　在沈殊拒绝后，池锦妥协，说只出一半，沈殊还是拒绝。
　　最后池锦给沈殊转了一万，在池锦杀气腾腾的目光注视下，沈殊不得不点了收款，池锦这才露出微笑。
　　“乖。”池锦夸了她一句。
　　沈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但池锦瞄到了。
　　池锦叹了口气
　　池锦想，算了，只能是自己守住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