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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难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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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难安
“快要八月十五了。”韩真轻轻道。
似乎有意却像无心。
秋锁咽浑身一僵。
“秋公子何时不再束发?为何不再束发?”韩真不看秋锁咽。但他的每个反应韩真都清楚。
这时的秋锁咽,已心脉大乱,胸口像有东西郁结,竟喘不过气来。
秋锁咽盯着韩真的背影,目光炽热地像要燃烧。
“传闻秋公子为人极冷,杀人从不犹豫,也从不心软。就像这月色,清冷,孤傲。”
“殊不知既是得了日的狂热与焦躁,月才显得冷,显得傲。”韩真悠悠转过身。
“你、你想说什么?”秋锁咽惶恐的发现自己掩饰不了自己的颤抖。
“有极热,才有极冷。有极爱,才有极恨。爱生恨,爱愈深,恨愈难解。极爱源于信,极恨源于叛。公子周围,满是爱,也满是恨。你如此……”
“那人也如此。”韩真顿了片刻。
他知道了?知道了什么?他怎么知道?
他是谁?
秋锁咽此时觉得喉头有一种燥热,忙急着张开嘴呼气。
韩真还没有说完。
“我是一个旁人,但不能自清。我有预感,我也会搅进一淌浑水,洗脱不尽。但我奉劝秋公子,凡事不必太过计较。该来则来,该去则去。万不可因叛而叛,因叛而恨。否则,你伤的决不仅你一人,还有你所有不想伤的人。”
韩真看着他,用一种平静,却又割舍不下的目光。
“说完了?”
“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秋锁咽此时心中有一团阴影笼罩,这个名叫韩真的人,必会对自己影响很大。
甚至会与自己的一生有所纠缠。
他只是那么觉得。虽不知其目的如何,恶意善意,但此人应该不会害自己。
如此想,他心中稍稍觉得平静。
秋锁咽抓起包袱,转身。
“不管你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但你只要敢泄露一字,我就会杀了你。”
秋锁咽说完,不回头地走了。
韩真又回头看那月亮。
月光明的让人觉得有点惨淡。
“锁咽,你总算回来了。”秋无果站在客栈外面,急得满头大汗。
刚刚自己在客栈中与人纠缠,正打的尽兴。回头一看竟不见了秋锁咽,心便慌了,无心恋战,草草的与那几人了结。虽想出去找,但又怕秋锁咽回头来找不到自己。不过一个时辰,秋无果便像在阎罗殿前走了一回,连魂都丢了。
如今又见了他,才算放心,舒畅的叹了一口长气。
接着就笑。
秋无果的笑让人也不禁跟着他一起开心,觉得移不开目光,觉得自己心口也被他笑的暖烘烘的。锁咽其实最抵挡不住他那笑。也只有在他那笑中,才纵容自己有一丝放松。
只有他是致纯致真。
即使是肮脏的自己,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以后别再随便闹事了,有命在身,要懂得自怜自爱。”秋锁咽叹了一口气。
其实,秋无果也不必替秋锁咽担心。在师兄弟三人中间,秋锁咽的功夫是最好的。虽然他身子骨瘦削,但不失矫健与力道。
这是他苦练十二年的结果。
师兄弟三人,秋正心和秋锁咽从六岁起开始习武,秋无果稍晚,从七岁开始。
三人花两年熟读各种武学经典,花五年练遍各种兵器,再花五年习练自己所专。
秋正心刚强挺拔,与冷月刚剑交相呼应,剑如人,人如剑。人剑合一,各招各式累累落落,但快的令人无暇接应,如冷月无情,无声,无定势。
秋锁咽细腻柔韧,配合碾命锁,若有若无,似柔似刚。以柔制刚、化刚,随心所欲,手到命来,再加上秋锁咽从不心慈,所以也从不手软。更是碾命无阻。
秋无果自小聪明伶俐,悟性极高。习武不久便与师兄二人相差无几。他人自由洒脱,随性所致,无拘无束。与万念刺极为相称。万念,念左念右,念有念无,人所念,万不一。想致便致,所以招试令人猜不透,想不到,往往还数不清自己的伤口,便一命呜呼。
三人都禀赋极高,十二年练人二十年的内力,三十年的招式。在应天门内除师傅外已经没有敌手,在整个江湖,也可以说是行走无碍。
在其中,秋锁咽更为刻苦,十二年间,没有一刻闲散,一刻放松。
他从不与其他孩童玩耍。兵器是他的玩具,武学秘籍是他的消遣。
只要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这样的自己,不知在何时起,就习惯了另一个身影在身边。
一个怯懦的身形,一双无邪的眼睛,总是在自己身边环绕。
已成习惯,习惯是可怕的。
他对秋无果是一种难以割舍,难以抛弃。
秋无果呢?
第一眼见秋锁咽,本应恨,但无恨。
刚进秋府,秋无果地位极低。连下人的孩子都敢欺侮他。
他人犯错,秋正心便满脸笑容,满脸温柔的说服秋无果顶罪。
烈日当头,秋无果在庭院中罚站。汗如雨下,面目苍白,嘴唇干裂,眩晕到想要呕吐。
秋无果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可以哭,不可以流泪,不可以认输……………………
朦胧之中,一个轻逸身影向自己走来,谁?谁?谁?
秋锁咽?不,这是梦。可是,这梦好真实,不想醒来,不要醒来。
秋锁咽递给他一本武学书,便走了。
像梦一样,可是自己手中的,是那么真实,甚至还留有秋锁咽的余温。
顿时,秋无果的泪水倾泻了下来,他大声的哭号,一直哭到虚脱的倒下。怀里紧紧的纂着那本书,像要掐进自己的肉里一般。
从此,秋无果拼命学武。技艺飞速提高,高到其他孩童再也不敢欺负他了,高到府里上下都把他看成府里的第三公子,连师傅秋应天都赞其精进。
可秋无果并不感到满足。
他整日在秋锁咽身边,远远看他练武。他练多久,他便看多久。
秋锁咽练的痴,秋无果看的更痴。两人常常忘了吃,忘了睡。
当彼此发现的时候,一切已成习惯。
习惯是可怕的。
于是,谁也离不了谁。
“锁咽,你……”秋无果痴痴望着他。
“恩?”
“你有一天会离开我。”秋无果叹气。
“你在说什么?”秋锁咽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离开?去哪?”
秋无果不答,只是这么觉得,一定会,一定会。
因为他是秋锁咽,自己从来也没有抓住过的秋锁咽。
关于他的事,秋无果从来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