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逐》南和

2、谋遇

　　第二章 谋遇

　　秋无果从来不叫秋锁咽师兄。他觉得显得生分，而且似乎有了辈分之分。
　　他就乐意轻轻得叫他“锁咽”。
　　因为大师兄就是那么叫他的，自己为什么要与他有异？
　　他很好胜。
　　这点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在师兄弟三人中，大师兄是师傅唯一的儿子。二师兄锁咽据说在婴儿时就被师傅抱回来，当做自己亲生骨肉养。而他，七八岁时在大街上为了地上的一个肉包子，与其他小乞丐打起来的时候被师傅看中，才被带回府中养育。
　　他深刻地记得，踏入秋府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卑贱。因为他从秋府的人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肮脏，看见了自己的粗鲁无礼，看见了自己是个“没人管教的野小子”。
　　师傅那时看也没看他，只说了一声：“带他下去。”
　　来牵他手的是大师兄，也就是秋正心。他对他笑，笑的很开，很放心。他开朗的问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原先住在哪里。没有一个他能答的上来。可秋正心还是对着他笑，笑的让他觉得不安，觉得冷。
　　这时，他看见了一双眼睛，像一汪水，亮亮的。他从来没看见过那样漂亮的眼睛，那样漂亮的眉、嘴，那样漂亮的人。这人就远远的看着他，他多希望他能再近一点儿，近一点儿。
　　“锁咽，你快来看看他呀！”秋正心大声喊。
　　锁咽，锁咽。多好听的名字啊。可他逃走了，是因为被我这个样子吓的吗？是因为我太脏？还是嫌弃我……是个小乞丐？
　　那时秋无果想哭。

　　秋无果坐在客栈里，独自霸占着酒壶自斟自饮。
　　他已微微得了一些酒意，双眼稍稍眯了起来。几屡发丝垂在脸颊上，甚至垂到了嘴角。他的嘴不自禁地张开一点，吸气呼气。
　　他这模样，已经引得店中的不少女子双颊潮红。这衣着光鲜的公子，倜傥风流，似乎不羁，却又散发着高傲之气。眉目清秀，一双鹰眼顾盼流光，更有一种不易亲近的高贵。
　　他只是喝酒。
　　而他身旁的秋锁咽正襟危坐，不时动筷轻点食物。仅是如此而已，他身上就聚集着这店中另外大部分男人女人的目光。
　　秋锁咽看着窗外的天空，正好对着那轮月亮。月亮满了大半，快要八月十五了。
　　八月十五。八月十五。
　　仅是念着这几个字，秋锁咽就心颤。他赶忙低下头，定了定神。
　　“锁咽，锁咽，你把黑虎黑豹弄哪去了，快，让他们来陪我喝酒。”
　　“我叫他们先行一步回去禀报师傅了。”秋锁咽说到这似乎有一丝慌张，便又接了一句“无果，你喝多了，别误事啊。”
　　“呦呵，你看看你看看，我说这小公子俩，你一句我一言的，长的都那么漂亮。果然，似乎还眉来眼去的，你们说他们之间，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秋无果拿着酒杯的手停在空中，向旁边瞟了一眼。秋锁咽定定的好象没听见。
　　很一般的江湖中人，随便在江湖上一抓一把，都是些自称英雄的废物。他们有四个人，衣着普通平凡，长相粗鲁，在脸上横着疤，还引以为自豪。
　　两人都没有反应。
　　那一行四人便以为他们好欺负，更加得寸进尺起来。
　　“仔细看看，这位小哥真是好看，比我这生见过的娘们都好看。看他那细皮嫩肉的，不知道摸起来……是怎么样……”这位壮汗说着说着喉头居然含糊起来，胸口开始发热。两眼贼贼地放光，一眼便看出他起了色心。
　　他其他的几位兄弟也直直地看着秋锁咽，有人咽口水。
　　眼光炽热的让秋锁咽都感觉到了，可他不想闹事。
　　四人中像是领头的站起来走向秋锁咽，“来，小哥，今天大爷们高兴，陪大爷们玩玩吧，怎么样？以后跟着大爷，有你好日子过了。哈哈哈……”说完手就伸向他的肩头。其他几人渴盼得看着。
　　五寸……三寸……一寸。他的手停住了。
　　秋锁咽没动。秋无果还是喝酒。
　　可那人脸都僵了。他转转眼珠，不能破败了面子啊。于是他又想将手往下按，这次是连手臂都一齐往下。
　　秋无果抬了抬眼。
　　这回那人脸都绿了，终于禁不住大声嚎了起来。
　　右手臂经脉俱断，伤口只有两个小红点，甚至肉眼都难以分辨。
　　什么时候？谁发了暗器？竟会快的没有一个人看得见？
　　“谁？谁发的暗器？有本事就站出来。大哥，大哥。”另三人跨上来扶助哀叫不已的大哥。
　　“暗器？你们不配。”秋无果看着他们。有一种蔑视。
　　“是你？有本事明刀明枪的和兄弟们打一场。用暗器，算什么英雄好汉。”
　　秋无果低头还是喝酒。
　　三人冲上去。一人握三尺连环雷尖刀，一人提百斤莲花金刚锤，一人把竹叶断肠剑。呼呼喝喝离秋无果越来越近。
　　秋锁咽也不动。他摇了摇头。
　　那三人包围了秋无果，三件兵器同时指向秋无果。一人指其眉心，一人描其肋骨，一人刺其心脏。
　　秋无果手一颤，洒出数滴酒液。掌力一推，那液滴结成极细小的一颗一颗，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无声息地冲向三人。握刀之人似乎早有准备，身体侧转，以刀护身。那持剑之人一看不对，也紧急后退，但周身也中了四五处，顿时一股腥血上喉，脚上一软，好在以剑抵地，没有滩倒在地上。手提双锤之人就没那么幸运，由于他光用蛮力，一时躲避不及，竟周身都中“暗器”，一声哀叫都没有就倒下了。
　　店中之人都双眼盯在这一场打斗上，在短短一眨眼之内，似乎胜负已分。
　　但那余下两人还不放弃纠缠，在秋无果身边上下其舞。
　　忽然一佝偻身影闪过桌旁，快的没人察觉。
　　除了秋锁咽。他低头，身边的包袱已经不翼而飞。那个装着《无剑密法》的包袱。
　　不好，中计。秋锁咽飞出客栈，去寻那人影。
　　来人虽然身形矮小，但轻功了得。在空中就肆意变换方向，而且其脚步极乱，好象没有步法，却又好象有一定规律。快的要秋锁咽全力追赶才能勉强与其保持距离。可那人显然还没有使出全力，甚至故意让秋锁咽可以追随。
　　秋锁咽这时心里很没底。
　　此人工夫不凡。自己领师傅之命首次在江湖上办事，就先后遇上两位高人。一位是在无剑山庄内与其用千里传音之法对话，另一位既是这轻功了得的神秘人物。
　　看来这江湖上人龙辈出，决不能放松了警惕。
　　稍一转念，那人就失去了踪影，在这离客栈数十里的密林深处，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秋锁咽只能驻足。
　　今晚的月光还算明亮。透过高高的树岔，班驳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摇曳。有一种诡秘的氛围。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静谧也能让人窒息。
　　“秋公子不必惊慌，请向北方上前几步。”
　　竟是那人的声音！在无剑山庄里曾听过的声音。沉稳，磁性。
　　有一种摄人的魅力。
　　秋锁咽不禁照其所说。果然在几棵树后看见了一处八角五柱亭。
　　煞是奇怪。在人烟罕至的密林深处怎么会有一处乘凉歇息用的小亭？小亭中怎么会有一个人？那人是谁？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秋锁咽暗暗将手放在碾命锁上。他紧紧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同时，用一种留有后退余地的步法前进，缓缓走到那人跟前。
　　走近了，才能在月光下勉强看清楚了那人面貌。
　　秋锁咽心中一叹。好一个英挺的人儿。那人长相虽没有师弟秋无果的潇洒，没有自己的细致，但却有一种逼人的英气。他的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让人尤其感叹的是那一双眼。
　　极“定”的一双眼。“定”既为定力。人随事物移动，眼神既会飘忽不定。由眼即可看出一人武功的深浅。武功浅，眼神自会浮，随物而动，反倒看不清变化，动作反而慢。武功深，眼神便沉，不慌不忙，定定地观那事物，事物就会袒露无遗，那么欲静欲动，都由得自己了。
　　那人眼神的定，实在也是难得一见。透出了十足的自信和霸气。
　　这人武功高，绝对应在自己之上。
　　秋锁咽把放在碾命锁上的手移开。倘若真要取我性命，大概尚未等我引锁，便一命呜呼了。
　　那男人微微一笑。似乎看透了秋锁咽的想法。
　　“今日一见秋公子，真是不枉我所行了。果然……果然……”那人呆呆地看着秋锁咽，近似无礼了。然而也像是若有所思。
　　看的秋锁咽难受，稍稍偏了一下头。
　　那人才知无礼。顿时回过神来。恢复了泰然自若。
　　“本人并无恶意，请秋公子放心。这是你的包袱，听完本人一番话后自会相还。”
　　秋锁咽瞥了一眼那包袱，其中有那《无剑密法》，武林中人都想得到的铸剑密法。那人却不想得？
　　“你引我来仅是为了与我说话？”语气中有种戏噱。
　　“正是。公子大概奇怪我会知你的行踪，知你姓名，不知我所图。我自有我的方法和目的，但决不是为了害你。所有的一切我当会亲自相告，但现在还不到时候。我能告诉你的，只有……”
　　“韩真。”
　　“韩真？”
　　“是，我叫韩真。”那人说完站起身，向前迈了几步，用背对着秋锁咽。
　　秋锁咽便在脑中搜索，江湖中有韩真？什么门派？什么身份？武功如此不凡必有名号。
　　“公子不用想了，在下并未行走江湖，此行也是收人所托，查一些事情。”
　　事情？与我有关？秋锁咽不禁暗忖。
　　韩真侧了一下脸，用眼角扫了一下满脸疑惑的秋锁咽。自顾自抬头望那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