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逐》南和

4、殇见 既然殇 却

　　第四章 殇见

　　关于秋锁咽的事，如果他不愿相告，秋无果从来不问。
　　从头到尾，自己都害怕失去他，被他讨厌。
　　虽然自己知道，总有那么一天，会到来的一天。秋锁咽要离开。
　　世界上令人痛苦的事，不是失去。
　　而是你知道自己会失去，还提心吊胆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随着自己的长大，秋无果心疼的次数也逐渐增加，每次一想到秋锁咽会在自己眼前消失，秋无果便心疼，像有人绞着你的心脏，酸酸的，尖利的疼。
　　秋无果受不起了。

　　两人一心赶路，不日便到了应天门秋府。
　　秋府极大，背倚山，作为天然屏障。
　　秋府的设置构造极为复杂，厅堂院落也极多，如果不是对地形极为熟悉，很容易迷路。
　　秋锁咽、秋无果第一件要干的事，便是向师傅复命。
　　他们快步走向秋应天的练功房——溺心堂。
　　溺心堂不是个任何人都能进的地方，除了秋应天，就只有秋正心、秋锁咽、秋无果师兄弟三人和秋应天极度信任的人方可进入。
　　此时，秋应天正坐在前庭正中的紫香檀木高椅上，神情威严，近似一种无情。他的眼神沉的很深，墨色像深潭无底，一不小心被他吸了神去，就像要溺死一样喘不过气。他的眉眼显得深刻，似乎历经人事万物，可他面容中又凝结了某种强烈的“气”，时而火热似火，时而寒冷似冰，令人不敢逼视。临近中年的秋应天，看上去非但没有苍老，在原有俊朗的外形之上，又增添了一种摄人的魅力，一种强烈的霸气。
　　让人误以为就要快被他征服。
　　秋锁咽低下头，不敢直视秋应天。
　　“你们的行事过程，我已听黑虎黑豹禀报。作为你们第一次任务，的确可以算得上完成的不错。”充满威慑力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中，似乎在耳边回响，嗡嗡地散不去。
　　秋无果早是习惯了的。师傅可是很少夸人，所以秋无果是单纯的高兴。
　　“谢谢师傅夸奖，为了应天门，我们再辛苦也是值得的。”秋无果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恩。”
　　秋无果见秋锁咽始终低着头，以为他在发呆，便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秋锁咽。
　　秋锁咽便从怀里抽出那本《无剑密法》。手上微微一用力，把书推出。薄薄的书在空中没有一点旋转，稳稳地落到秋应天手中。
　　秋应天只是低头瞥了一眼那书，便随手丢在身边的高脚檀木几上。
　　“好，你们可以下去了。”
　　什么？就仅是这样？已经一个月不见了啊。
　　秋锁咽不禁抬头，直直看着秋应天。为什么？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自小养大的情谊，竟不值得他一点关心？
　　还是自己在他心中仅是一物，与他钟爱的兵器没有两样？
　　秋锁咽忍不住一阵心酸，眼中竟透露出一丝挣扎与渴求。
　　谁也没有发觉秋应天竟然身形一颤。显出些微慌张。
　　“你们可以下去了。”秋应天再度重复，语气中夹杂着一种强硬。
　　秋无果将秋锁咽的反映看在眼中，也听出了师傅强硬的口气，忙伸手抓了秋锁咽。
　　“徒儿这就告退。”秋无果答道。
　　秋锁咽对着秋应天皱了一下眉，没有请安，便向外走去。
　　秋无果紧紧跟在他身后，静静不说话。
　　秋无果没有问。也知道自己不该问。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好奇心远没有秋锁咽对他来得重要。
　　其实，这些年，秋锁咽的变化，师傅秋应天的变化，都映在秋无果脑子里。

　　秋锁咽不爱笑，他只在一个人面前笑。那人就是秋应天。
　　锁咽，锁咽，难道你当我不知道？
　　你拼命练功，只为博他一句赞？
　　在秋应天面前，秋锁咽才像个孩子。见到师傅的瞬间，秋锁咽就不禁微笑起来，粉唇微微开启，嘴角上翘，两团红云在双颊上退不去。这时的秋锁咽，才露出些许可爱。
　　我又何尝不是自私，每次你这样的面容，我便私自刻在脑中？
　　可是，从何时起，我再也看不到你这样的面容？你焦躁，你烦扰，你在月色甚好的夜晚独自仰望星空，表情寂寞的让人心痛。
　　你当我不知道么？
　　哎……
　　秋无果无奈的一叹……
　　我知道又能怎样？
　　锁咽，锁咽……我只能默默念你的名字么？

　　“锁咽！”一句呼喊把秋无果拉回现实。
　　远远来人是大师兄——秋正心。
　　“师兄……”秋锁咽也像是如梦初醒，稍稍一惊，随后冷静下来。
　　秋正心奔过来，竟是一把将秋锁咽抱个满怀。
　　秋正心像是不舍般的，轻抚秋锁咽的长发，一边说着……“你，好吗？一个月了，我不见你一个月了，锁咽……”温柔的像化不开的蜜，柔的让人感到不舒服。
　　“师兄，我还好。”秋锁咽微微用力，推开了秋正心的胸膛。
　　师兄总是这样，总是把自己当成孩子，总是像个兄长一样，时时宠溺着自己。
　　望着秋锁咽无奈的目光，秋正心笑了。
　　秋无果也笑。“师兄，可不要偏心啊。来了那么久，都没有望见我吗？”
　　秋正心停留在秋锁咽身上的目光，这才移开，落在秋无果身上。
　　“无果，你还是这样。一路上，有好好照顾你师兄吗？”
　　“大师兄，这还要你说。不过，说实在的，这一路赶回来，也确实挺累的。锁咽也是吧？”秋无果望向秋锁咽，眼神中流动着一股灵动。
　　秋锁咽半合上眼睑，默默点了点头。
　　真的好累。
　　却不是因为赶路。

　　望着秋锁咽秋无果离开的背影，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秋应天在心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拿过那本《无剑密法》，只用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便再度合上，再也不看。
　　转手将此书扔进一个方匣里，这匣子并不突出，虽是上等紫檀木制作，在整个屋子奢华的摆设中并不起眼。
　　可就是这个小小方匣，已经容纳了近三十本武功秘籍，武学经典，兵器制造密技。
　　已上了灰。
　　多少江湖豪杰梦寐以求的东西，主人却从来不看、不用、不想。
　　秋应天把这匣子推入雕花青叶竹架上，与其他器物一起，默默着灰。
　　三十本书，多少条人命？多少鲜血？多少眼泪？多少绝望？
　　想起这个，秋应天笑了。发自内心的笑，有一种舒畅，荡漾在嘴角。
　　可又一转念，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似乎是一种恐惧，又或是一种悲伤。
　　果然，日子快到了么。
　　越来越频繁的烦躁，越来越深刻的回忆…………
　　他将一只手把在了高椅上，才勉强克制自己的摇晃。
　　静静的大厅内，空旷的让人觉得恐怖。
　　黑暗总是不知不角侵占着一些角落，容易被遗忘的角落。

　　秋锁咽独自向着自己的卧房走去。在秋无果巧言拒绝秋正心的热情之后，秋锁咽满脸疲惫地走向院落深处的卧房。
　　在蜿蜒回转的庭院深处，有一个似乎被隐藏起来的独间。
　　一个月无人使用的房间却被收拾的一尘不染。本就简单的卧房用素色装扮，除了清新朴实的感觉外，更显得主人清冷的个性。
　　这是秋锁咽自己选的屋子，远远避开人群，才能不听、不见、不想人世间纷乱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