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豹》安祖龙娜

11、被捉走的奴隶

　　五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医馆后，阿十第一次脱离了他们，独自走回了房间，将自己关在那里面。

　　“他这是在闹什么别扭啊，像个小孩子似的。”子扬抱怨道。

　　“他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啊。”离梦无奈笑道，“对了子清，你的伤还好吧？来，把上衣脱掉，让阿辉帮你检查一下吧，万一伤到了肋骨，那可就麻烦了。”

　　“啊啊，不……不用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一听要她脱衣服，子清连忙摆手拒绝，虽然她的腹部和背部确实都还挺痛的，大概都已是淤青一片。

　　“对了，能不能借下你们的厨房？”子清突然问离梦道。

　　“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你要做什么？你会烧菜么？”

　　“恩，我的兴趣爱好有些奇怪啦……以前在天朝国的家里时就特别爱亲自下厨。”子清随意编了些话，“……有蛋么？”

　　她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答应过阿十要教他烹煮蛋的方法……虽然现在可能来不及了，但最起码也在送他回去之前，让他吃上一次吧……

　　也借此来道个歉。

　　番茄炒蛋、太阳蛋、蛋花汤、茶叶蛋……子清整整用了八只鸡蛋，做了四道不同的菜式给阿十。还好医馆最不缺的就是给病人端药的盘子，不然就子清这两只手，都不知该如何给阿十送过去才好。

　　“咯咯。”虽然门没锁，房间也不只是属于阿十的，但子清既然是来请求原谅，还是该先敲敲门的好。“阿……阿十，我是子清啊，开开门好不？”

　　子清等了片刻，仍不见房内有任何动静。她觉得阿十是不会来开的了，自己又不能站在这儿傻等，不然不仅菜都凉了，手还酸，于是便侧过身去将房门轻轻撞开。进房以后，就见阿十双手抱膝，头埋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在床上静静地坐着。

　　子清走到阿十的身边，将菜盘放在了他面前。

　　“我答应过你的……这四道菜，都是用鸡蛋做的，你尝尝吧。虽然肯定比不上凤鸣楼那些，但好歹也是我的拿手小菜啦，不会难吃的。”子清拿起筷子，递向阿十。可阿十只淡淡地看了那双筷子一眼，并未接过。

　　“吃完了，就要扔下我了吧。”阿十说话时，声调平平，并未投入任何感情。但子清知道，这不是“淡然”，而是一种“冷漠”，其实还是有情绪在其中的。

　　“对不起……我不是想扔下你，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罢了。”

　　阿十静静地看着子清的眼睛，然而子清却只敢看着地板。

　　“不是你。”阿十沉默了好一阵后才突然开口，“是我让你受伤了。”

　　子清略感到些许吃惊，莫非阿十是真的在愧疚？看来他虽然是丧失了人类该有的生活能力，可在情感这方面，他还是应有尽有，未有缺失的，即使他之前可能从未感受过“愧疚”，可也仍会产生出这种情绪。

　　“没事啦没事啦，现在一点都不痛了，你看。”说罢，子清忍着痛，把手翻倒背后去，往自己的背部重重地敲打了几下。“你是救了我们好几次才对。在墓里，你杀了游虫，救了哥哥；昨天，你又帮我挡住了那个卫兵……如果没有你，我们可早遭殃啦。”

　　阿十的眼神未变，仍是直勾勾地看着子清：“你刚刚为什么要过来抱住我？”他没有接过子清的话，似乎对那些都不甚关心。

　　“我……”子清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对一般人来说，那样的举动根本就不难理解，可阿十偏偏就是不同寻常，非得问些常识性的问题。“唉，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是……什么？”

　　阿十的心里产生了些微妙的变化，可他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当初在墓里，子清问的是“你是谁”，然而现在，她问的却是“你是什么”……阿十不是个会咬文嚼字的人，可他对外物的敏感让他察觉到，这里头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改变。

　　谁，是人；什么，不是。

　　“算了，你以后不能再在其他人面前变出那样的姿势来打架，懂没？”子清道，“要是让人看到了，他们就会把你捉走的。”

　　“我答应你，以后都只用两条腿走路。”阿十的双目放出诚恳的眼神，“你不要把我扔回去，我不喜欢那里，我喜欢这里。”

　　听到阿十这样的话，子清却有心软，然而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她也仍是摇头：“总有一天会出事的……你不懂我，我从小就生活在恐慌的环境中，要怕墓里的异变，要怕墓外的追捕……我一直都是这么谨小慎微的性格，你说我婆妈也好，胆小也罢，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冒险的。”

　　阿十并不是太能听懂子清所说的话，只知道她是执意要将自己送回到墓中。阿十又低下了头，两相未语，气氛颇为尴尬。

　　还是子清先打破沉默，叹了口气，对阿十道：“明天……明天我们就把你送回去。”

　　阿十扭头看向窗外，不理子清。他就这样发呆了片刻以后，突然摇摇头，淡淡道：“不用你们。”他边说，边从床上走下来。“我自己能回去。”

　　阿十的语气极轻，行动迅速，前一秒还希望能够得到子清的挽留，可现在却不是那样了，似乎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子清见他欲夺门而出，赶紧跑了过去，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

　　阿十怔了一怔，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子清。他那身高，最起码也该有1米85吧……子清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可当两人眼神相对以后，她却又将眼珠转到别处。

　　做事总是怀抱着目的的她，不敢迎上那双不含杂质、纯粹干净的眸子。

　　“你……”阿十见子清拉住自己，以为她是改变心意了，想将自己留下，语气里明显有抑不住的兴奋。

　　“你……你不能自己走。”子清知道阿十心中所想，因此说出此话时，自己的内心也是极度愧疚。“太危险了，我不放心。明天一早，我让哥哥他们送你回去。”

　　听到这样的结果，阿十沉默了几秒。他本以为子清是要挽留自己，可最后才发现，自己其实已被子清扔下悬崖。

　　“我说了，不用！”阿十语气极重，并用力地甩开子清的手。他的力度极大，子清被他这么一甩，一个踉跄站不稳，差些就要跌倒了，幸亏床就在旁边，让她找到了个支撑点。可是，那个奇怪男子给她的卡片，却从她的袖中掉了出来……

　　“你们不是想转手吗？就卖给我吧。”

　　转手……卖……

　　阿十不是聋子，更不是傻子，奇怪男子的话，他不仅听到了，还听懂了。

　　一看子清原来收下了卡片，他就什么都懂了。

　　见到阿十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卡片，子清立即一阵心虚，赶紧伸手过去将卡片捂住收回，可惜太迟了，阿十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子清拾起卡片起身后，赶紧慌张解释。

　　可是现在的阿十，哪里还听得进去，本来就已经是气了，如今更是气上加气。从前在墓里生活时，他也曾生气过，比如说跟其他动物打架打输了或捕不到吃的东西。可他又觉得，当初的那种生气，跟现在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以前，他气完过后还是很有活力，而如今，他却第一次有了“累”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还要怎么面对子清，就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一切的关系都变了。

　　原来出墓，不仅脑子里装的东西会增多，连心中也会。

　　子清又伸过手来，想再次拉住阿十，可这次怒火中烧的阿十并没有给她机会，也忘了之前自己所作出过的承诺，趴在地上，立即又变成“豹子”，逃出了房间。

　　“阿十……！”子清大喊着冲出去，可她的速度怎么可能和阿十相提并论。在医馆大厅，子扬、林云明和欧阳父女都目睹了阿十跑走的这一幕，可因事出突然，他们都回不过神来，等知道要追的时候，阿十早就已经冲出了门，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众人在外追寻了很久，离梦走到气喘吁吁的子清身边，抓住她的手臂不停摇晃。“你不是说去谈的吗？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他却自己出走了呢？”

　　“他……他以为……我要卖掉他。”子清用手捂在自己的胸前，想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些。“我收下了那个奇怪男子的卡片，被他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子！”离梦这下也急了，“你为什么要收下呢！”

　　“我跟你们不同，这么多年来，别人觉得避之则吉的东西，只要我认为其中存在着线索，哪怕再微小，我都会去握住。”子清摇头道，“那个人看上去虽然神经兮兮的，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有可能知道些什么被隐瞒了的真相。我觉得阿十的背后肯定藏着很多故事，特种奴隶、长住古墓、淮南王……我只是有一种预感，他是一个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存在。”

　　离梦低头冥思一阵，细细地思索着子清的话。想不到平日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子清，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是因为多年来寻找父母的关系吗？离梦觉得，子清跟一般的男孩子有着极大的区别，若真要说，她觉得子清的心绪反而更像个女孩子。

　　“唉，我们要找淮南王，你们要找父母，这本来就已经够复杂的了，没想到竟然还会把阿十牵扯到其中。”离梦叹气道，“现在你哥哥和我爹爹他们已经在找了，但愿能够顺利把他找回来。”

　　子清点点头，可她的眉头并未舒展，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如今是在忏悔，为什么当初一定要这么绝情？为什么刚刚没有成功留住阿十？如果阿十出了些什么事……她是绝不可能原谅自己的！

　　离梦是善解人意的，早就看透了子清的心思。她陪子清回到医馆等消息，在子清身旁坐下，拍拍她的肩膀，道：“其实，你真的不应该把他送回去。撇下他，并不是对他的保护，把他留在身边好好看着，才叫保护，你那叫逃避责任。你说你没权把他带出墓，那你也没权把他送回去……无论是出墓还是留下来，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又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就算将来真的发生了些什么，你们也会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吗？这就足够了，你何须瞻前顾后太多。”

　　离梦的这些话，在失去了阿十以后，子清渐渐变得能够理解了，暗暗在心里咀嚼了一番。她从未想过，原来自己竟是这么在意阿十。

　　“你怕伤害了他，可现在你该也清楚了……最伤他的，是你的无情。”离梦继续说道，“把他带出墓，不是你强加给他的；把他送回去才是。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不会反过来想呢？”

　　听了离梦的一席话，子清方有恍然大悟的感觉，经已后悔得说不出话来了，曾经，她不知道阿十在自己心里的分量，也不知道阿十原来是这般不愿意离开……

　　可是现在，阿十已经走了，她连拉住他、挽留他的机会都已经没有了。

　　“我……我们，不如报官吧？”作为一个相信法治社会的现代人，当有人失踪了的时候，子清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找官府帮忙。

　　可是离梦却全然否定了这一提议：“不可以，你们没有奴隶钥，就算官府方面找到了阿十，他们也不会把阿十还给你们的，而是充公。”

　　“奴隶钥？”

　　“奴隶钥就是打开奴隶项圈的钥匙，只有持有对应奴隶钥的人，才能证明自己奴隶主的身份。你们当初那样莫名其妙地把他带出来，身上没有奴隶钥，若是让官府知道了，会把你们当作奴隶黑贩子来定罪的。”

　　如此说来，如今是无计可施，只能祈祷能够顺利找回阿十。他们每个人都彻夜未眠，不是在外面寻找阿十，就是在医馆内焦急踱步等待消息。直到清早天刚亮的时候，才见林云明和子扬匆忙赶回，两个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连喝了两大杯水，才能勉强说话。

　　“究竟找到阿十没，你们说话啊！”子清急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原来……他……他昨晚袭击了一个打更的！”子扬激动地说道，“已经被官府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