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豹》安祖龙娜

12、受了伤的奴隶

　　离梦立即带着子清他们赶往官府。观夏国的衙门跟中国古代的却是有些出入，有个专门的“业务办理处”，当天轮值的官差会坐在那里，为前来的百姓给出指引，探监的探监、告状的告状，倒是挺人性化。据离梦说这还是当年淮南王刚登基后不久所作的改革。

　　看来淮南王当真是位明君，也难怪现在淮南域的百姓会这么抗拒只懂花天酒地的小王青平涟能了，宁愿王位空缺，也不愿让他继位。

　　“你放心，在我们观夏国，奴隶是不会被判罪的，一切刑罚都仅仅会要求奴隶主赔偿银两而已。”离梦解释道，想让子清安心。

　　“当真如此？就是说只要奴隶主有钱，奴隶为非作歹也无所谓？”

　　“其实也不是……这还要看所犯之罪的轻重。若是犯了重罪，比如说杀人放火什么的，那犯法的奴隶将会被送到屠点，集中焚烧而死……”

　　也就是说……奴隶主只要有钱，就可为所欲为，而一切的罪，都得由奴隶来承担？

　　听完离梦的这番话，子清心中的不安反而添了几分。子扬只说阿十袭击了一个打更的，可并没说那个受害者伤得如何。按阿十那只“豹子”的攻击力来看，打更佬就算不死也会残废的……那阿十，岂不危险了？！

　　“喂，那边那几个人，来衙门是逛大街的吗？要办些什么就快些办！少磨磨蹭蹭的，不然大牢里可还有空位呢！”值班的官差粗声粗气地敦促在一旁交谈的子清他们，离梦便赶紧领着他们走了过去。看来无论是在观夏国还是中国，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只要跟个“官”字搭钩的人，都是惹不得的。

　　“敢问官差大人，昨晚是否抓获了一个奴隶？打伤了个更夫的。”离梦礼貌道。

　　那个官差势利地将子清他们几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大抵是见他们衣着不凡，又来问奴隶的事，怕是贵人公子哥，也不好开罪，便立即收起了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起身卑躬屈膝、嬉皮笑脸地对最魁梧的林云明汇报情况，完全把离梦晾在一边不管，也不知是不是把她当作随行的丫头了。

　　“几位公子啊，敢情那可是你们家的奴隶？哎哟，说来也真奇怪，昨夜他袭人，不是用打的，而是用咬的，把人家更夫咬得浑身鲜血淋淋。不过幸好只是些皮肉之伤，未有伤及深处，几位只要出示奴隶钥，再交一万观夏币的罚款，就可以带他走了。”

　　“一万观夏币？！这不明摆着打劫吗？！”离梦听后，对着官差大喊道。子清还不是很清楚观夏国这边的货币是如何计算的，便悄声问离梦，一万观夏币究竟是什么概念。

　　“大概三万观夏币就可以买一个普通的贱奴了。”离梦贴在她耳边低声回道，“一般对奴隶的罚款都是八千以下的，他必定是以为你们家财万贯，想要借此来坑你们一笔！”

　　那官差一听离梦喊贵，脸色顿时就都变了，怀疑子清他们只是白撞的“有钱人”，一双鼠目贪婪地看着他们，恨不得把他们身上带着多少钱看个一清二楚。

　　“你吵什么吵呢！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地方了？！”林云明突然转过身来，朝离梦大吼。他这么高大，嗓门又粗又低，着实吓了离梦一跳。等离梦回过神来，想要质问林云明干嘛突然这样，却见他不断地给自己眨眼。

　　离梦还是不明白林云明的用意，可子清霎时就懂了，赶紧也附和道：“就是，你这个小小丫头，我哥哥们都还未发话呢，怎么就轮到你了？！一万就一万，不过是本公子消遣寻欢一次的价罢了，难道还付不起？”说罢，也跟林云明一同给离梦使眼色。

　　这下，离梦可懂了，他们是要把“有钱人”装到底，让那官差对他们保持敬畏，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嘿嘿，这位大爷说得是。我看那奴隶长相标致得很，想必当初买回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银子吧？如今区区一万，又何足挂齿呢。”那官差见形势有变，立即又变了一副哈巴狗的嘴脸。

　　“那是自然的。不过呢，咱们现在没带奴隶钥在身，却是想先见他一面，看看他是否服教。若他仍是那般顽劣麻烦，我们倒不想要了，留在这里算是送给你们大人的见面礼吧！”

　　“是是是，大爷说的话的确有道理，是该先见一见的。”说罢，那官差便引领子清他们四人前往衙门后的大牢。西云城说到底也是淮南域里的大城市，可这里的大牢却很儿戏。正门处只有两个“弱不禁风”的卫兵守着，其中一个还极没精神，打着哈欠。即使是进入到地牢以后，卫兵也未见增加多少，仿佛不怕有人逃狱似的。

　　“自从淮南王失踪后，王位无人，而江都王又对淮南域虎视眈眈，个个为官的都想尽办法多捞些钱，好逃出淮南域，或收买江都王身边的人，为自己谋后路，所以都不愿多养军兵了。”离梦和子清走在最后，悄悄解释道。

　　子清之前就曾听说过江都王，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仗着观夏国中央之城那边的新皇年幼，掌握摄政大权，便威震其他四域，颇有些曹操的行事风格。也不知道淮南王的失踪，会不会就是江都王在背后搞的鬼。

　　关着阿十的牢房在拐角处的尽头，这一列关着的都是奴隶。离梦偷偷塞给了那官差些许小钱，他便识趣地后退走开了。

　　见官差走远，子清立即往阿十的牢房奔了过去，隔着铁栏望他。只见他正抱膝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的衣物沾着不少血迹，也不知是他的，还是那更夫的。

　　“阿十！”子清朝他大喊了一声。阿十听到了她的声音，一时间竟恍不过神来，颤颤地回头，用空洞无神的眼睛，回望子清。

　　暗暗的环境、空空的眼底……这跟当时在古墓里初发现他时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让子清不禁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不过这种错觉只维持了一瞬，因为很快，阿十的眼神就变得有内容了。他不敢相信，子清竟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慢慢地把身体挪向子清那边，想用双手抓住铁栏——

　　可子清却抢先一步，将自己的手伸进了铁栏里，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双手。

　　“你……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子清说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现在她敢肯定，阿十衣服上的血，都是他自己的——他的脸上，青青淤淤不少，还浑身是伤，连衣布都破烂开来了。

　　可阿十并未有回答，不是因为他还在闹别扭，而是他的注意力被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抢走了——

　　子清的眼睛，为什么会变得一亮一闪的？好像有水在里面？

　　“我在问你呢，你快回答——啊！”

　　子清被阿十突然伸过来的手以及接下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话也被打断了。只见阿十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子清的眼睛，为她——

　　擦走她眼里的“水”。

　　“为什么……有水？”阿十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却很在意这“水”。

　　“啊……没，没什么啊。我昨晚一夜没睡，眼睛有些不舒服而已。”说罢，子清赶紧心虚地把手缩回，揉擦自己的眼睛。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见到阿十受伤的时候，竟担心得有眼泪渗了出来。“究竟为什么会有伤？是那些官差打的？”她转移话题道。

　　“恩……”

　　“那你怎么不逃走、不还手？！难道你就这样傻傻地让他们打你吗？他们绝对不会是你的对手的！”子清话中虽带气，却也全是出于关心。

　　可阿十以为子清又是在责骂自己，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小声道：“你说过……让我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变成‘豹子’的……我还记得。”

　　还记得……

　　不知为何，听着这话，子清的双眼又湿润了。虽说当时的阿十是气在头上，脑子一片空白并以“豹子”状态冲了出去，又袭击了更夫，可当官兵赶至时，他的理智开始重聚，记起了子清的话，所以忍住没跟官兵动手，这才被捉了回来。阿十是这么的听话，即使生她的气，也还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可她却千方百计要抛下他……

　　“傻瓜……”她再也抑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滴泪珠从眼眶处流落，滑过脸颊。“我以后再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了，以后我们去哪里都会带着你，不管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都绝对不会再让你孤苦伶仃！”

　　“好了好了，煽情的话，留在等下再说！肉麻得连我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在一旁看风的林云明回过来，“我们先要想想怎么带着他跑路！我们根本没有奴隶钥，也没有那么多的钱，要想通过正规渠道把他救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医馆，找欧阳先生从长计议吧。”子扬提议道。

　　“不！”子清立即表示反对，“我不要再把阿十自己一个人扔在一边了，谁知道那些官兵会不会再对他动手！”

　　“都说女人是善变的……”话已出口的林云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又赶紧补充道：“没想到你身为男人都这么善变，一下子说要扔，一下子又连离开一步都不肯。”

　　“那现在我们有什么办法？”离梦在一边焦急地来回踱步，手心都冒冷汗了。“子清说得对，我们现在不能就这么离开阿十，只怕一旦离开了，下次再来，若还是交不出奴隶钥，会被官府的人疑心！”

　　“其实方法只有一个，就算从不从长计议，结果应该都是一样的……”子清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离梦皱皱眉头，表示不懂。

　　林云明和子扬对望了一下，而后同时转头看向离梦，无声地对她做口型道：

　　“劫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