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话巴山夜雨时》燕洵小楼

3、chapter3 就当是失忆

　　她站在凳子上，调整了挂在房梁上的床围，确保结实和高度适合，把自己的脖子送了上去。

　　“哐当”

　　她因为掉在哪儿，被勒得瞪圆了了眼睛，伸着舌头出不了声音，眼泪都被勒了出来，在那么几秒的清醒里，她萌生了求生的念头——换个死法，放她下来。

　　阅清来了很多次，唐逸却上吊自杀未遂之后变成哑巴样的人，除了吃饭的时候都像一滩烂泥倒在床上，饭也不是顿顿吃，有的时候饭菜放到冷也就是那样躺着，阅清劝了几次，唐逸能反应的时候就起来吃，反应不过来就继续那么一滩泥似的躺在那儿… …

　　而且，为了防止她再去把自己吊起来，基本每日都有人轮流看着。

　　唐逸有了上吊的经验教训，每天除了昏睡的时候，都在思考不痛苦的死法。

　　倒是把阅清愁坏了，阅清想着，觉得夫人从活死人活过来，大概变化就是把眼睛睁开了——睁开还不如不睁开，以前是等着夫人直接变死人，后来夫人上吊也没死成，现在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大活人饿死。

　　阅清倒是更心疼她家少爷，本来就不想自己拖累了周妍，结果周妍没嫁过来就成了活死人的模样，少爷重情义坚持娶了周妍过门，现在周妍醒了发现嫁给了自己家少爷一心求死的样子，这不是让一颗玻璃心的少爷内疚得想死嘛。

　　阅清看着唐逸这样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躺在这儿，心里五味杂陈，一心护主的死心眼丫头束手无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虽然意识都是混乱的，但印象里记得庭轩好像每日都会来，有时候把稀饭拿到床边，让阅清服侍着喂给唐逸，可在阅清的印象里，她从被稀饭呛到那日就再也没吃过什么东西。强喂给她食物，却总是被她摔在地上，茶盏或是饭碗。只有在她没力气的时候喂些米汤。

　　苟延残喘地被迫活了几天，有的时候屋子里聚了几个照看她的人，听着他们说一些话。

　　——听说少夫人是发现自己嫁给了少爷得了失心疯呢。

　　——怎么能这样呢，少爷才貌双全的，贺家又有财有声望，哪怕少爷以后真那什么了，贺家也不会亏待她的。

　　——你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声着点儿，不过周家小姐不也是得了怪病吗，要不然会一嫁过来就变成活死人。

　　——谁知道了，不过老爷少爷都是善心的大好人，这少夫人莫名其妙醒来，莫名其妙的就失心疯，还真是家门不幸。

　　——这自古就不是善有善报的，快别说了，差不多了，咱们就走吧。

　　——这药和吃的都没喂给少夫人呢？

　　——会儿就回清儿姐说夫人不吃就成了，反正每次她都不吃的。

　　——那就放着不管啦？

　　——不用管，走吧，晦气的很。

　　唐逸心里嘀咕着这群忘恩负义，爱嚼舌根的下人，但也巴不得这帮人懒得管自己，让自己死了算了，她仔细地想过，死要不就是真正的死，意识消亡，不用忍受精神世界的逐渐崩毁，运气好说不定就能穿越回去，反正都比在这儿活着好，上吊的感觉更是糟透了，既然要死，可能饿死不用忍受更多的痛苦。

　　可是阅清死脑筋地依旧精心的照顾着，也不管她是砸了碗还是摔了药，和她家少爷一样没脾气。有时候就是贺庭轩也跟着来送药，碗递到嘴边，她也毫不留情的反手就把碗摔了。

　　——我这么干，就是我亲爹妈也要骂我了，你们主仆俩能不能别这么圣母，让我自生自灭得了。

　　有时候主仆俩通力合作喂给了她一点儿食物，她也要努力地吐出来。

　　绝食靠的就是坚持不懈，坚决不吃，就是吃进去也要吐出来。

　　这么饿了自己几天，恍惚的意识让她觉得死神好像近了。

　　胃里的疼痛让她半夜惊醒，冷汗浸得身上的衣服有一种潮湿的感觉，贴在身上，额鬓的头发混着汗水贴在脸上，她巴不得就这么死了却又潜意识地想喊救命，疼痛加剧，意识却愈加模糊，蜷在床上，她隐约觉得胃穿孔大概就是这样的，死亡来得有些慢。

　　后来，她觉得自己可能达到目的，真的死了，那些在她记忆里鲜明的形象开始像电影画面向后倒退，由大至小地，然后涣散，和每个温馨简单家庭一样，老爸幽默老实害怕老妈，泡的一手好茶，老妈做得一手好菜，有时严厉像数码暴龙，

　　还有像容晗一样的一竿子死党亲友，可供日常娱乐，可拽出来借酒浇愁。就像是一场大爆炸一样降临的穿越炸了这些跟随了自己二十几年的习惯和喜欢一个粉碎。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阅清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然后挂上一脸欣喜，她说：“庭轩少爷，夫人醒了。”

　　庭轩还是那样病着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比自己还孱弱，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是印象里第二句清楚的话，他道：“以为你就这么饿死了呢… …贺家对不起你，可是你还有父母兄弟… …”然后推了推床边的饭，唐逸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稀饭，刚举起一点儿，一碗饭扣在了床上，阅清赶紧收拾了，又盛了粥过来，庭轩拿起琬，舀了一勺白粥，递过去：“算是为了他们吃点儿东西吧… …身体发肤授之父母”

　　本来也没指望着一个失心疯的病人能听懂他说话，不过唐逸倒是有反应了——好一个孝顺的儿子
　　。

　　她说：“粥都凉了”

　　“我马上叫厨房重煮了粥拿来。”阅清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一点儿——这姑娘真是死心眼的善良，唐逸内心嘀咕了一下。

　　“直接请大夫过来吧。”

　　阅清应了，贺庭轩回过头问唐逸。“我知道你委屈，等你好了，我就和爹娘商量，如果你想，我们就和离”

　　“啥？”——你夫人刚醒你就要休了她？“你要休妻？”

　　“不是，是和离，周妍，你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你得了怪病，周家也不会同意你嫁到贺家的。可是现在嫁娶已经成了定居，如果你不愿意在贺家，我们就和离。”

　　“就因为那些人说你得了不治之症？还有你说我叫什么？”

　　试图自杀两次，濒死的一刻，她消散的意识并没有任何让她觉得自己可以回去的兆头，反倒是求生意识强烈，她想认命，却愤恨，想死，却不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救过来的，但是死不了，而且贺庭轩说，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还是得试着活一下，死都不怕，也不怕尝试一下活着。尝试失败再死，也来得及。

　　就从我是谁开始科普起。

　　正巧大夫也来了，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一个活过来就失心疯了的活死人嘛，失忆也不算离奇，贺家的人又围了一圈子。

　　——这儿媳妇娶得，早知道还不如不坚持和周家结亲，现在弄成这样，也不知我贺家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小周也不过是失忆而已，大夫说可能会康复也不一定。

　　——娶了这丫头回来都不如娶个母猪，倒是没给庭轩冲喜，尽是晦气。

　　我是失忆又不是变成白痴了，说坏话你们都不避嫌，有当着病人面这么说话的吗？——唐逸要不是几天没吃饭，就暴起了。

　　“爹娘，琬姨，周妍还醒着呢，大夫也说了要静养，我们就先出去吧，清儿和素葭照顾着就成了”还好有个不是猪脑的贺庭轩，唐逸踏踏实实地向后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