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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傍晚的时候 ...

  •   傍晚的时候,贺庭轩和阅清又来了,唐逸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狼心狗肺地觉得他们俩就像大姨妈一样麻烦。没有什么比一对儿没脾气的主仆还令人头大了,摔药摔茶盏,赶也赶不走。

      阅清把两碗药拿过来,贺庭轩自己先拿了碗,递给唐逸,自己又拿了另一个。

      他低头喝了一口,她端着碗看着他,苍白的面庞,波澜不惊的神情,她住在这儿,他说的话总像长者一样的亲切,明明是差不多的同龄人,可是他虽然总是笑着的,眼睛里却总是那么深的绝望,好像比自己还绝望,自己体弱都需要照顾,却还照顾着她,可是,她都不认识他,甚至从未对他的包容表示过感谢,她把莫名穿越过来的气都撒在他身上,打碎的茶盏,打翻的食物,对那些关怀的弃之鄙夷。

      他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我已经喝了好多年,喝得多了就没那么苦了,怕你嫌苦,陪你一起喝。”

      兴许是愧疚,兴许是感激,兴许是他的体弱让她觉得可怜,她把药拿起来喝下去。

      难喝到快把微酸都吐出来的程度

      他抬起眼,他注视她现在没表情的表情,却消散了往日的绝望,第一次看见她平和下来的样子,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安心地低下头去喝那碗药。

      药很苦,唐逸皱起了眉,她想抬头看看他的表情,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对这个时代有了一些好奇,他大概像是喝习惯了苦药,神态如常,他身上淡淡的,弥久的药香。

      他再抬起眼的时候,她皱着眉头盯着他,他仰头把碗里的药喝净。

      平日里听那些下人提起贺庭轩,贺家老爷就这么个宝贝儿子,本来母慈子孝,家业兴顺,偏偏这少爷得了顽疾,若不是贺家富甲一方,靠着银子养病,贺庭轩早就死了,唐逸这么一想也倒觉得他挺可怜的。

      唐逸身体逐渐好转,清醒的时候也比较多,大夫说不知道她失忆的原因,可以等唐逸身体好些了,请周家的人给她讲讲过去的事情,也许会慢慢想起来也说不定。

      醒着的时候,基本都会有阅清陪着她,阅清有时候会说起贺家的事情给她听,贺家是晏城的商户,经营药材生意,生意在多个地方都有经营,周大人在朝为官,两家是世交,所以结亲。

      贺家乐善好施,贺老爷经常免费派药,请大夫给晏城的百姓治病,在晏城很有威望,贺周两家的结亲也因贺周两家的声望传为佳话,但其实,贺老爷为人和善,却也没什么经商头脑,施药救人都是贺庭轩的主意,经商有方,贺老爷都指望他继承家业呢,就是可惜少爷这身体就是多活一天赚一天。

      贺庭轩身体不好,除了要为生意上的事情费心,多半的时候都是在静养,他本是应该拥有大好年华的,可是却都陪着一身的病荒废了,少爷总是那副笑着的样子,身体越是虚弱越要打起精神怕二老担心。

      庭轩每天都会陪唐逸一起喝药,虽说唐逸觉得自己也不是小孩,不用这么哄着也会喝药的,但也没说出来,老拿自己的刀子嘴去割别人的豆腐心,一点儿都不道德。

      相处时间长了,唐逸说话也没了忌讳,尤其是她发现其实贺庭轩生性足够乐观的时候,刀子嘴的本质表露无疑。

      ——我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你喝药喝得比我都勤,也不见好啊。

      ——我多半是好不了,我死之前,你要愿意,就和离。

      唐逸之后也知道了,贺庭轩为什么总把和离挂嘴边,他对于娶了周妍,自己这个药罐子误了人家下半辈子一直都心怀愧疚,为尽孝道取周妍只是不想负了父母的心意——真是愚孝。

      但是贺庭轩也很君子的说,他们只有夫妻之名,是不会有夫妻之实的。

      然后庭轩和她一样缓缓地笑,每当庭轩笑得时候,唐逸就觉得覆在他神色上的白雪像是消融了一样。可是这笑却比什么都单薄,因为得知庭轩对周妍的愧疚,唐逸总是怕庭轩自责,他人这么好,不应该一直背负着愧疚的,他命这么苦,不应该总为了别人强颜欢笑的,他总要为了单纯的笑而笑。就算是借用周妍的身份骗吃骗喝的一点点补偿,她心下这样想着。出了神看他。

      “看我干嘛?快喝药,凉了不好喝。”

      “热的也不好喝啊,你不是说喝多了就不苦了吗?我都喝了好多了,还是苦的啊,你的是不是会好喝点儿?”

      “我是骗你的,药怎么喝都是苦的,我都喝了四五年了,我还是觉得苦。”听着那个四五年,唐逸发现他眼里就那么一闪而过无奈,随即又是一个老人模样的慈祥了,久病,那些药喝着像是习惯,他都不指望会靠着那些药康复了。

      “我能出去走走吗,就去院子里就行。”唐逸前半生都是懒得恨不得长在床上的人,在床上呆了半个多月,多半的时间都是昏迷,人生第一次想爬起来动一动。

      “你把药喝了,一会儿让阅清陪你到院子里走走。”

      唐逸把药都喝下去,使劲儿皱了皱眉,“现在能出去了吗?”

      推开门,她披着披风站在院子里,刚来的时候,第一眼时初春的萌芽已经变成现下盛春的景象了,不过和之前住的院子不一样,这边的院子雅致的多,亭子里种了几种花草,却还没开花,仅能凭借不同的叶子长相,判断是不一样的种类,庭院里并不是简单的青石板,倒是很雅致地带些象牙白的石板,看起来很安静恬淡。庭院里花草的陈设很多,又修葺了简单的苑景,雅致又好看。

      “因为您在养病,从周府带来的鸟安排在别的地方了,花草也是夫人你素日里喜欢的,和周府的品种都是一模一样的,依着你的喜好都是园艺工人们精心布置的,都是少爷请人布置的。”

      唐逸有的时候对阅清这种在夫人面前替少爷美言的品质都报以扶额的态度。

      和庭轩相处了这么久,因为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而总是那副看透世事的老成模样,但其实,有的时候这个人却是强忍住自己像孩子一样的心性,有时也忍不住会跟着唐逸说的玩笑笑起来,然后又故作严肃地拿着药盏挡着,孝顺如他,努力地快速成长,撑起家业,像是要在有限的时间报完这一世的恩情,不得不成熟稳重的他,倾付了太多,只求却是他人心安。

      顶替周妍的身份让唐逸更添了罪恶感,她想起对着镜子时那张和自己在现代一模一样的脸,除了不一样的妆容打扮,一模一样的五官。

      相同的皮相下已经是另外的灵魂了,可是庭轩都不知道,他对周妍的好,对周妍的回报,真正的周妍却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她回过头,“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把鸟挂起来呗。”

      贺庭轩点点头算是应了,他身体不好连带着话也少,唐逸有的时候话少也不错,她也不善于和林黛玉说话,总不能自己说起话来比一个男子还中气十足。

      贺庭轩站在门口,和他记忆里周妍说不上有什么不一样,未开的芳华中,她站在那儿,明明没笑的神情,和他认识的周妍不大一样。明明自幼相识,失忆的周妍有时候说一些他听不大懂的话,他原以为那是同情,有的时候说一些嘲笑自己的话,她总是伶俐地找了别的话,好像她比他还害怕提起命不久矣这种话,有的时候。他觉得她像是刚刚相识的人,他对她一无所知。不过失忆的周妍好像更没什么拘束似的,相处起来,倒是很像个男的。

      她沿着石子路来回的走。

      他在深春里,看着她来回的踱步,看她康复起来的样子,他也想逃离这缠身的痼疾,那些不得不抛弃的本该属于他的游玩喜悦。

      “这段时间谢谢照顾”唐逸站在他面前,做了个九十度鞠躬,她总应该提周妍谢谢他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对她的忍让包容,对她的体贴细致。

      “你说什么?”庭轩回过神看她。

      “让你给我沏壶茶”——好话不说二遍,贺庭轩还没反应,她又回去沿着石子路走,唐逸一贯懒散,第一次觉得生命在于运动的真谛,她走了好几圈,头上出了汗,做了几个深呼气。

      “茶泡好了”阅清端了壶过来,放在屋子的桌子上。

      贺庭轩拿了壶和杯子,给唐逸倒了一杯茶。

      她本来不渴,但还是拿起了杯子,仰头就要喝。

      “烫啊烫烫烫烫”唐逸伸着舌头,把手捏在耳朵上,倒是把庭轩和阅清逗笑了。

      “你张牙舞爪真像个野猴子,那茶刚泡好,怎么就那么急着往嘴里送?”贺庭轩笑起来轻轻地咳。

      唐逸也跟着笑,阅清关切地帮她看手,唐逸想起高三的时候,老爸会泡了茶放在桌边,有的时候复习得晚了,茶都凉了,就那样放着,可是每天晚上的茶却从来没间断过,后来即使茶凉了,她也会喝下去,逐渐长大,她知道亲人的关心不能不珍惜,不能不感恩。

      现在却再也见不到旧时的亲友了,再见又不知是何时。

      阅清和贺庭轩是在个地方陪她最多的人,习惯着古代生活的每日里,他们为她付出了很多,她虽然知道这是因为周妍的身份,可是依旧倍感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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