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信与不信（五） ...
-
23 信与不信（五）
时光如白驹过隙，漂亮的小徒弟也会长大，虽然功夫还是烂得让铁刃山不忍卒视。
铁刃山在他腕上轻轻一扣，哐当一声，小徒弟的刀掉到了地上。
他用力的方式极巧，小徒弟几乎没有感受到疼痛，手中的武器就已躺在地上，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一般耀武扬威。
铁刃山毫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说过，你握刀时用劲儿不对，这是致命伤。没有哪个高手会在阵前丢了自己的武器。”
小徒弟并不理会他，低头死死瞪住地上泛着冷光的长刀。
铁刃山生怕自己话说得太重，只能安慰道：“你也别灰心。看你这两天也练得太勤了，去隔壁找铁双玩吧，他不是和你同岁吗？”
小徒弟闻言僵了一下：“……不了，我还是练刀吧，总没有进展，觉得愧对师父啊。”
铁刃山心思简单得很，顺着他的话安慰，眉眼间都是让人感到安全的宽厚：“没什么愧对不愧对的。急于求成未必是好事。如果你真这么想进步，不如多想想我教你的那些。对了，之前我想了一招，虽然有点阴损，但是可以用来防身，不如先教你这招？”
小徒弟双眼登时明亮起来，眸中都是耀眼的光彩，一扫方才的沮丧，跃跃欲试。
铁刃山被这样的期待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转身切到小徒弟的左侧。
好快！
小徒弟被动地伸手格挡，一瞬间铁刃山又消失在他左后方。
铁刃山速度太快，小徒弟毫无应变时间，只得遵循本能。
幸好他练武时间不短，基本的反应力还是有的。
右侧有轻微呼吸的声响。
小徒弟迅速出手，脚上轻巧一踩，那把刀就稳稳当当到了手中。
铁刃山扫他下盘，因为只是切磋，出腿并不凌厉。
小徒弟慌忙间躲开，却被他腕间一绕，夺了手上的兵刃。
下一瞬发生的事情，太让人吃惊。
小徒弟本以为那把刀会成为攻击自己的利器，急忙伸手去夺，上身失了平衡。孰料腰间被一个钝硬的物事顶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讶然低头，抵在左腰侧的是一把木质短刀。
铁刃山左手高高扬起，握住的是方才的长刀，然其右手中竟躺着那把木刀，如若换成利刃，小徒弟现在已经身受重创。
小徒弟的嘴唇都要发抖：“这是……什么？”
铁刃山收回手，将两把刀并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却在不好意思地挠头：“我给这招取了个名字，叫袖里刀。”
小徒弟掩饰不住眼中极为复杂的神色，偏过头去良久不说话。
铁刃山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正值晌午，阳光灿烂到晃眼的程度，铁刃山一张英俊的脸在光辉之中也柔和起来，虚实交错，他站在那里，眸中带着憨厚的笑意，就是最好看也最让人信服的侠士。
小徒弟忽然想要落泪。
他多好，好到没有人可以不心怀愧疚地伤害他。
然而小徒弟还是转过脸来，换上雀跃的笑容：“没什么，师父，这招好厉害，快教我教我！”
铁刃山便耐心地给他讲解，还附上几个分解的慢动作。
一招一式都很实用，干净利落，像他的为人一样。
这就是铁刃山，他该有很好的人生，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家庭……他该站在阳光下面，毫无拘束毫无阴霾。
可是……
这世上总有这么多的可是。
铁刃山正在打两把刀，小徒弟不知跑到哪里去。他臂上紧实而不夸张的肌肉显出豹子一样的凌厉，被汗水浸得发亮。修长的线条随着腰腹收入裤中，即使只是青年人的身体，也可以看出其中蕴含的不可小觑的力量。
他打这两把刀，是想送给小徒弟，做他终及弱冠的礼物。
刀光凛冽，刀身修长，线条很是好看，铁刃山自己也很满意。
铁刃山幼年的时光都有铁大叔陪伴，虽然并不富足，却也不愁吃穿用度，且文武皆修，很是充实。这小徒弟却可怜得紧，孤苦伶仃不说，还受人欺压。铁刃山思来想去，还是应该送他一点什么，好安慰他这世间不是只有残忍的白眼，还有人会在乎你。
屋内愈发热了起来，橙红的火舌吞吐，打铁的声音极为嘈杂，掩盖了外头一切凄厉吓人的哭喊。
屋外黑马数十，为首的一匹上有一个黑衣人。
玄衣黑发，苍白脸色，眼尾一挑便是睥睨众生的傲气。天生一副好相貌，却平添冷漠到吓人的杀意。
他□□的黑马，刚健俊美，踩在一滩漫流的热血里，身后倒下一具新鲜的尸体。
他毫不在意地擦擦手，仿佛刚刚只是削下一条木片。
这样一个人物，周身都带着让人敬畏的寒意，仿佛薄唇间下一秒就要吐出寒锋，杀人于无形。
他是骁骑尉总领，伏非。
伏非身后横向摆开十数人，皆是身着黑甲，骑着俊毅黑马，手中刀锋淬了浓烈鲜血，无声地骑行在火光与哭嚎当中。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铁刃山所住的院子。
铁刃山在屋中，淬火的刀锋在冷水里浸泡，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屋外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一点一点地接近。
三。
二。
一。
铁刃山提着刚出炉的两把寒刀，准备出门找小徒弟。
“你们是谁？”
伏非在马上俯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再高大刚强，在他眼里也是蝼蚁之躯。
人是如此脆弱的动物。
铁刃山浑身包裹着戒备的杀意，臂上的汗水早已冷透，沁着夜色滑落。
他身后却传来莽撞的脚步声。
铁刃山连忙伸出手将小徒弟挡在身后，压低了声线道：“别乱动。”
小徒弟不似往常那般嬉皮笑脸，绷着脸问他：“这些是什么人啊？”
铁刃山：“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仇家？把谁家儿子给打了。”
不得不说，山哥你真是单纯得可爱。
伏非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开心，一向冷漠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被无视的恼怒：“你们，闭嘴。”
铁刃山抬头看了一眼。
他当然不能忽视掉象征着杀戮的、极令他厌恶的血腥味，一点一点地从马上的这群男人身上传来。
不远处火光刺目，混杂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和挣扎的哭喊声。
铁刃山只是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听，这是又一个炼狱。
好惨烈，好痛苦。
和多年前的那一幕有着如此相似的效果。
小徒弟偏头捅了捅正在发呆的铁刃山。
没曾想铁刃山忽然转身捂住他的眼睛。
小徒弟挣扎了几下，双腿不停蹬地：“师父你干什么！别捂我眼睛！”
铁刃山有些震惊，又有些茫然：“你不害怕？”
“我不害怕呀你快把我放开，闷死了！”
……
伏非嘴角抽搐，怒火愈发旺盛，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
“我说你们两个找死是吧！”
说话间他就挥出了利剑，直指铁刃山的喉头。
铁刃山反应机敏，抱着小徒弟迅速后退。
院中一片肃穆，更衬得铁家村里凄厉的哭喊刺耳难忍。
安顿好小徒弟，铁刃山手中的两把新刀嗜血一般舔上伏非□□的骏马，周围的骁骑尉极为紧张地动作起来，转眼间就把铁刃山师徒重重包围。
伏非从重创的马身上轻巧跃起，剑锋来势迅猛，锐不可当，几乎用去了他八成力量。
但他没有想到铁刃山毫不躲闪，非但如此，他们刀剑相抵，火花迸射。铁刃山只一旋手臂，便化去了剑锋的大部分力量。
小徒弟却看到，他的脚跟，深深陷进了地里。
他从没见过师父如此狼狈的样子，拼尽全力抵抗一个人，余裕不足。
这是一场恶战。
伏非被铁刃山挡回，稳下步伐后方回身。然而那冷漠的眼神中却搀杂着饶有兴味的探查：“有点意思，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铁刃山犹自生气，闭口不答。
小徒弟却抖抖索索地站在铁刃山身后，丝毫不敢和伏非对视。
伏非心下最是瞧不起这样的人，对他更是看不上眼，只把注意力都投在铁刃山身上。
“前任骁骑尉总领铁云生是你什么人？”
铁刃山猛地睁大了眼，愕然地张了张嘴：“我……”
他突然感觉到，铁大叔的过去，呼之欲出，他伸手就可以够到。
可是，向前一步，他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大叔？
伏非冷笑一声：“你发什么呆。”
铁刃山恍然间应声道：“你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伏非的问题被无视了个彻底。
他眼神倏然锋锐起来，急迈几步，脚下的风荡起了玄黑的衣摆，剑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向斜下削去，铁刃山几乎避闪不及，被划开整片衣襟。
小徒弟看到肌理分明的胸膛上一道血痕。
铁刃山也不甘落下风，两把寒刀迎上前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信与不信（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