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信与不信（四） ...
-
22信与不信（四）
铁刃山虽然长着一张淡漠又英俊的脸，心肠其实软得一塌糊涂。从小就在这种闭塞的村庄里长大，被铁大叔保护得太好，说白了，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青年。
现下这青年被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烦得要命。
“我不要求别的，你就教我啊，又不要你包吃包住，我还可以帮你打下手！”又一个早晨，甫一打开门就是那张满载着渴求的脸。
铁刃山按下暴起的青筋：“你快回去，我不教你。”
“那你给我个理由！”少年一脸倔强。
铁刃山叹口气，按着他肩膀左右打量：“你没有学刀的根骨。”
山哥完全是在扯谎，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样才是学刀的根骨。
少年一怔，瞬间落寞下去：“真就不行吗？”
他的表情太过生动，漂亮的小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甘心和失望，简直就像他的世界都晦暗下去。
铁刃山有些不忍，：“也不是……”
少年揪住这话里的转圜，猛地向下一跪：“师父！”
铁刃山皱眉：“你真是……”
少年见好就收，敛起得意的神色，低眉顺眼十分乖巧。
铁刃山哭笑不得，自此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小不了几岁的徒弟。
铁刃山想着总要先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几番询问他都说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被偷出来的时候才那么点大，早忘了本家的名姓。后来那家人也没给我个名字，总是‘喂喂’地叫我，”少年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回忆，低落得让人心生怜悯，“师父……您就叫我徒弟呗。”
铁刃山不好意思挖人伤疤，只好随他：“……徒弟。”
是谁说过，信任的基础是了解？
真正开始教小徒弟方知铁大叔的艰辛。铁刃山天赋极高，不出几年便学有所成，且举一而知三，铁大叔只需点拨；小徒弟却身体不好，瘦弱无力，根本无法使出力道来，而且并没有习武的天赋，铁刃山只能反复讲解。
但他倒是很聪明，说些什么总能反应很快地回答，且思路奇异，不知该说是善于另辟蹊径还是别的什么。
铁刃山敲了敲他的手臂，细细长长的胳膊差点软下去：“你今天又没吃饭？”
小徒弟保持这个姿势已久，额上沁出汗来，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十分辛苦：“……是。”
铁刃山摸摸下巴：“你先下来，坐那歇一会儿。”
小徒弟登时欢喜起来，刚放下手又马上抬了起来，眼神坚毅。
铁刃山费解：“你干什么？”
小徒弟目不斜视：“我若要学成就不能贪这安逸，还望师父严以带徒。”
铁刃山被他一噎，说不出话来，转身进了房里。不多时，他捧着一碗米饭走了出来。
小徒弟偷瞄了两眼，上面还有青翠的蔬菜和喷香的鸡肉。
“吃吧。”
小徒弟咽咽口水：“……这是给我的？”
铁刃山点头。
他好似感动得无以附加，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哽咽道：“师父，你待我太好了……”
铁刃山不知怎的就想起小时候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自己，瑟缩在破落的屋子里无人依靠，想来自己看到铁大叔时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
仿佛看到了唯一的希望，抓到了最后的生机。
“你吃慢点。”铁刃山恍然不觉自己的眼神中一点点的温情。
小徒弟又瞄他一眼。
“你吃就吃，看我做什么？”
“你是个好人，我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的人。”
好人啊……
铁刃山拍他的头：“你吃吧，吃完休息会儿再练，我今天有活。”
他乖觉不已：“好，师父你忙去。”
铁刃山这一忙活，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走到院子里一看，小徒弟不见踪影。
铁刃山心想，到底不过是小孩心性，怕苦怕累。
孰料背后传来脚步声。
“谁！”
“我啦我啦，师父。”小徒弟嬉皮笑脸地走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
铁刃山指着他的肚子：“我不记得我的饭有这么多。”
他偏偏头，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我是看到有些好看的石头，一时忘了练功……”
铁刃山不疑有他：“你既然要学，还是多下点功夫，不然也不会有什么成就，照样受人欺侮。”
“不怕，我有师父。”
铁刃山摇头：“我总不可能都在你身边，要人救毕竟不如自救。”
小徒弟笑容狡黠：“难道只能凭功夫自救？”
铁刃山：“你找我不就是为了学功夫自救？”
“呃……经这几日，我晓得了一点道理，人除了武力，还要学会用脑子。”
铁刃山很是欣慰：“你能这么想也好，只是脑子要用在正路上。”
小徒弟又笑：“那如何判断正路在哪？恶人说恶是他们的正道，善人说仁是他们的正道，篡位者说他们的路才是正路……”
铁刃山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会想那么多？”
小徒弟闭口不言，良久方回道：“话本里看来的，师父我们还是练功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信与不信（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