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信与不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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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信与不信（三）
所谓残忍，残酷无情，毫不怜悯，那些抛下他的人都切身实践了什么叫做狠决。
如果说铁刃山对早逝的父母并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那铁大叔简直是占据了他目前为止大部分的人生。
他英武无比，沉稳内敛，既供养他吃住，又教他文武技艺，他既是父亲，又是高山。
甚至是高于父亲的存在。
如今却要化为齑粉，同黄泥相融，陷入永眠。
铁刃山从没有这么疼过，疼到浑身的神经都在抽搐，恨不能用匕首划开皮肤以换得血肉淋漓的畅快。
总比心痛要好。
铁刃山将铁大叔埋在了后院的李子树下，连同铁大叔喜欢的那几把刀一起。
还有铁刃山的玲珑刀。
如果你在地下会感到孤寂，那这把玲珑刀或许可以代替我让你摸一摸头。
我也希望它能代我看看你难得的笑，叫你铁大叔，问你刁钻的问题，看你面无表情却在额角滑落的冷汗，看你打出一把满意的刀时眼角满意的纹路。
那，铁大叔，你好好睡一觉。
安顿好铁大叔的尸体，铁刃山茫然不已。生计没有问题，不过是延续铁铺的生意，他也学了一手的打铁技艺，也不怕被人欺负，村中民风淳朴，他又有一身好武艺，十几岁就长得很是高壮……他茫然的，不是自己的未来，而是铁大叔的过去。
即使从未探究过，他也想知道铁大叔为何躲进铁家村来，又为何愿意被那师兄带回纷争中身死异乡。
这么多的秘密。
可笑可笑，他甚至连报仇的对象都不知晓。
得过且过。
铁刃山在铁家村很受长辈们喜欢，谦恭老实，长得一副好模样，手脚勤快，也有不少姑娘家在铁铺门口吃吃一笑丢下些绣囊、鞋子什么的。
铁刃山有些不能理解。
那些鞋，有的大得吓人，有的又小得堪比金莲，绣囊就更不用说了，他一个男人，要不知道主人名姓的绣囊做什么？
所以他对那些东西都视若无睹，任它们堆在门口。
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个人。
长得很清秀，做派却十足的风流，说是要躲人，赖在铁刃山门口不肯走。
铁刃山那日正好没生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粗茶。
那人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笑容里都是些让人看不懂的味道，黏在他旁边咋呼：“哈哈，你好呆啊。”
铁刃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待多久。”
“江湖人，漂泊惯了，哪来的定数？”他倒是潇洒，“我看你家门口总有些漂亮姑娘，觉着你这儿最是舒心的，你行行好，让我待在这儿呗。”
江湖啊……
铁刃山放下茶碗，斟酌着用词：“我觉得你不靠谱。”
“唉，这话怎么说的呢？你去打听打听，谁不说我万晓是个可靠的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给的都是真消息。”
“消息？”
万晓惊奇地转过头来：“你不知道我是谁？”
铁刃山：“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你很有名？”
他一脸得意：“那是，可能你们村子太落后了，等着我名满天下的时候你来找我吧，我免费给你三个消息，做个朋友。但是现在你得让我躲在你家。”
铁刃山听说过这种人——顺杆爬。
万晓在他家左右不过住了两三天就消失了，留下几枚铜钱。
铁刃山拾起桌上的钱币，觉得有些好笑。
不靠谱就是不靠谱。
这样孑然一身过了几年，铁刃山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有时会有些孤独。
老人家总是念叨着他要多照拂女孩子们，必要时可以深入了解一下。
铁刃山木讷得很，完全不明白老人们什么意思。
照顾女孩子？他也没有欺负人家，更何况连个相熟的女孩子都没有，去哪里照顾？
女人啊，总是麻烦的。
隔壁的婶子，一句闲话能传遍整个村子，对面的二娘，时不时提溜着丈夫的耳朵出来逛一逛……真是可怕。
但他遇到了比女人更可怕的人。
铁刃山知道大叔传授的武艺十分精深，故而不敢怠慢，每日天不亮就在院子里练刀，出刀干净利落，刀锋已隐现寒光。
可他没想到会有人偷看。
逮到那个偷看的人，发现是个漂亮的少年。
铁刃山脸有些黑：“你干什么躲在那？”
那少年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朝他跪下：“师父！”
父你妹啊！
铁刃山觉得少年的脸很是眼熟，稍一思索脸就更黑了：“是你！”
可不就是那个用鼻孔看人的小孩子吗？
铁刃山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语气不觉有些严厉：“你来干什么？那个男人呢？你们上次带走我大叔，把他带去哪里了？是你们把我大叔的尸体送回来的？”
那少年听着他的话，起初很是冷静，后来脸上慢慢现出了慌张的神色，眼里都是泪：“不知道不知道，你别问我……我真不知道，我也是被那个男人掳来的！”
铁刃山头疼得按住额角：“你别哭啊，你怎么从小到大老是在哭呢……”
少年的鼻音愈发重了，睁着泪眼仰头看铁刃山，显得很可怜：“我能拜你为师吗？我看你的刀法可厉害了……”
铁刃山坚决地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铁刃山被他少年人的嘶哑声音一吼，愣住了：“……不行就是不行。”
少年膝行几步：“教我吧教我吧，我要是学了你的刀法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怎么你很经常被人欺负吗？”
少年泪眼汪汪地点点头：“那男人把我寄放在隔壁村子的人家，村子里的与我不熟总是寻机会奚落我、往我身上扔东西。就当我错了还不成吗？我小时候不懂事，冲撞了您的您好歹原谅我啊。”
铁刃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以前的孩子完全不能重叠，烦恼地挥挥手：“都说了我不教。”
他眉目英俊凌厉，一沉下脸来就很吓人。
少年抽噎几声，分出一点眼色来看铁刃山，看他不为所动，很失望地垂下头去，揪紧衣角。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信与不信（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