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信与不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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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信与不信（一）
山哥表面上岿然不动很有一副正派大侠的沉稳内敛，心里却几次反复不能平静，他既疑惑自己对昭蛊的不设防，也忌惮伏非的虎视眈眈，还有往事的参差棱角磨得他心口钝痛。
他看似冷漠严肃，但绝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万晓总是笑他天真。明明刀口舔血，摸爬滚打，明明知道人世险恶，个个蒙面画皮，明明看清心尖淬血皆是利刃寒毒，他居然还想要……相信一个人。
毫无保留地、郑重地将信任交给值得托付的人。
冷月随、冷路恒、妙空、成栎……分合纠葛，爱恨情缠，不过就是个信与不信的问题。
还有那个小徒弟。
铁刃山偏过头去看着正在争吵的万晓和张小溪，或者说正在训斥张小溪的万晓，张小溪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揪着万晓的袖子，高大的身材却显得有些可怜，昭蛊一脸坏笑乐得看热闹。
好像风平浪静，与世无争。
他闭上眼睛，铁家村的安宁生活恍如昨日。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不管在江湖行走多久，他还在怀念曾经那个地方。
黄粱一梦。
铁刃山是个孤儿，幼失怙恃，几乎快饿死在老屋里的时候，房门大敞，刺目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破陋小屋。
门外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拍拍墙壁，落下一层灰。
“破房子。”他说，声线低沉粗哑。
铁刃山当时连名字都没有，缩在角落里睁不开眼，但他听到了那句话，第一反应是：“啊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破房子。”
当然没有说出口，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他意识模糊却能感觉到腹部被坚硬的东西硌着，本就空空如也的胃更是疼到不行，挣扎着睁开一丝眼缝，却被结实的胸膛撞得头晕脑胀。
他被那个男人扛在肩上，痛苦得又晕了过去。
好容易到了个还算平坦的地方，凭触感判断该是个桌子。
你能把我放床上吗大叔……
吐槽才能已经显露冰山一角的铁刃山嗅到了鲜甜的食物的味道，闻着味儿直起了瘦弱的身体。
那壮汉把粥放下：“你想喝吗？”
铁刃山诚实地点点头。
“那你能自己喝吧，我不会喂饭。”壮汉面无表情。
祭了五脏庙，铁刃山这才开始打量起这个男人。长像普通，但是肌肉虬结很是英武的模样，腰上别了一把大刀，刀柄用粗布缠着。
简言之，这是个毫不起眼的男人。
铁刃山小心翼翼道：“大叔，你……”
“叔什么啊，我有姓的。”他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字，“这个字念铁，我姓铁，住在你们隔壁村。”
“铁大叔。”铁刃山盘腿坐在桌子上，小胳膊小腿像个鸡仔的样子可怜又好笑。
铁刃山从那天开始有了个新名字，他跟着所谓的铁大叔到了铁家村，那时不过总角，却没有人为他扎个髻子。
铁大叔很喜欢摸他的头：“我不会扎髻子。”
铁刃山抓着他的袖子：“哦。”
“但是我会武……玩刀，我玩得不错，你想不想玩刀？”铁大叔很冷淡，却遮掩不住眼中的一点点期待。
铁刃山想了想：“那就玩吧。”
所以，真的就开始“玩刀”了。
铁大叔在铁家村的正业是个铁匠，打的东西大多牢固耐用，且外观不俗，家家户户如有需要都会来铺子里订做。铁刃山每天都跟着铁大叔在打铁铺子里混日子，时不时地旁观大叔打一些家用器具。
他直觉铁大叔是个有过去的人，但是他没问。
三个月后，铁大叔送了他一把玲珑刀，与他身材合衬，却没有开刃，漂亮得让铁刃山爱不释手。
铁大叔敲敲他的手：“手势错了，站姿不对。”
铁刃山扬起天真可爱的脸：“可是你没教我怎么握刀怎么站啊。”
铁大叔沉默了很久：“这样啊，我没教过人，不知道怎么教。”
铁刃山第一次感受到一口气堵在喉头的感觉。
铁大叔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那我从基础开始教你，你不会就问。”
“问什么？”
“问你不会的。”
“我都不会啊。”
铁大叔握紧了拳头，额上滚下一滴诡异的冷汗：“教教你就会了。”
“……那还问什么。”
一口老血。
正所谓智障少年欢乐多，铁刃山天赋很高又因为无聊而极其好学，所以在快乐的玩刀中进步神速，铁大叔惊诧不已。
“真好，你已经胖了点了。”铁大叔粗大的手捏了捏他的肩臂和肚子，“再长胖点就可以拿大刀了。”
“铁大叔，你什么时候开始玩大刀的啊。”
铁大叔眯眯眼睛：“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喝奶的时候吧。”
“那你又怎么记得你那时候是在喝奶呢。”
铁大叔冷汗涔涔：“所以我说大概，这是一种猜测。”
“哦。”
二人之间一时沉默。
“刃山，你想过长大后干什么吗？”
“跟大叔学打铁吧，打一些我喜欢的东西。”
铁大叔难得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像在回想什么：“那样很好。”
多年以后，大侠铁刃山回想起当初说的话，总是几分感慨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信与不信（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