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众生相（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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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众生相（八）
寂静。
尚空的脸慢慢红肿起来，此刻一言不发，“扑通”一声直接跪下。
沈源别有深意的目光掠过尚空，最终回到成栎身上：“成兄这是做什么？”
成栎赔了一个笑容，眼锋极其犀利地瞪着尚空：“家中劣奴顽性难改，回去后自会处置。只是现下如若闹僵，沈兄面上不好看，还望海涵。”
沈源见状，知是成栎动了怒，又想保全脸面，于是见好就收，顺着台阶下了：“成兄也不必如此，沈某自认还是个大度之人。”
“多谢。”
尚空一路上沉默得吓人，连脚步声都弱不可闻地跟着成栎。
成栎忽然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命令：“尚空，和我说话。”
尚空连牵扯嘴角都疼得不行，遑论开口？
成栎抿紧了嘴，有些暴躁：“快点。”
尚空看着月色下成栎灿若明星的眼眸，只能艰难地说道：“公子，我没有招惹他。”
他的眼神如此澄澈，却比顽石还要坚定。
成栎清楚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尚空是在成府的花园，那时候确实感叹了一番这个孩子已隐隐透出的漂亮痕迹，然后就是他的眼睛。
没有一丝世俗气的干净，干净到让有所妄想的人羞愧。
成栎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注视：“我知道。”
尚空极力泛出一个笑容：“您知道，就好。”
成栎猛地偏过头来：“你不怪我？不问我？”
“主子要对我们这种人做什么，就做什么。”尚空自嘲的笑容渐渐消失，声音低落，“我们没权利去问为什么。”
成栎上前一步扣住了他的肩膀：“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关心，我做什么事你从来都不在意！”
尚空怔住。
“我想尽办法惹你恼是希望你有点脾气，而不是把我当成无关紧要的过路人一样看待，好像无论我做了什么事都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好像你轻轻松松就可以把我从你的人生里抹除！”
尚空：“可……”
成栎一再逼近，吻住了他：“拜托，多在乎我一点。”
这是他心甘情愿的沦陷。
成栎和尚空自那晚起由主仆变成了恋人。
甜蜜的日子不是没有，却走得太快。
尚空出落得愈发漂亮，依然有人鄙夷他、奚落他，觊觎他的美色却畏惧他身后的成栎。成栎就像是尚空的避风港，可惜避风港里也未必没有风暴。
成栎和他的亲热总要避着所有人，任何一点点的流言蜚语都会让他们的关系曝光。
但是成栎时常会怀疑尚空心里有没有自己。
尚空总是沉默有礼，温和得像一块木头，不去怀疑不去愤怒。
尚空看向天空的目光总是让他恐慌，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但他好歹知道这些东西最终会让尚空远离自己。
“你会不会离开？”
尚空想了想：“你们买了我，除非我有能力离开。”
成栎本来是调笑，此刻却僵住：“……你怎么这么嘴笨，从来不知道哄我开心。”
所以距离从来就不容忽视。
成栎很快就过了弱冠之年，他的父母已经在暗中物色好人家的小姐。
成府旁支亲戚不多，惟有一个表妹，唤作林欢，是成栎年少的玩伴，传言有倾城之貌，更兼秀外慧中，成父很是喜欢，授意林欢的父母将她送来。
成栎对这个表妹没有多少印象，她住进城府时碍于长辈暗示只能笑脸相陪。
尚空坐在鱼塘边的亭子里喂鱼。
金红色的锦鲤堪称艳丽，在阳光下泛出灿烂的金色，如花朵一般麇集到他的手中，抢食它放在水里的馒头屑。
他是在那里看到成栎和他的表妹的。
确实很美，皓齿蛾眉，嫩黄襦裙白玉簪更显俏丽。林欢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体态婀娜、笑容明媚，一颦一笑间都是让男人无法抵挡的魅力。
尚空在暗处，不怕被发现，他眯起眼打量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低下头去，伸手搅乱池水。锦鲤逃窜开，花朵一样的鱼群最终散碎成粼粼波光。
艳丽的颜色好像刚才做的一场幻梦。
水面上映出他的脸，藏了媚色。
他第一次这么想要逃开。
“表哥，那里是鱼塘吗？”
成栎只能陪她走到尚空这边来。
“少爷，表小姐。”尚空规规矩矩地弯下腰。
林欢看不清楚他的脸，倒有点喜欢这个朴素老实的下人。
成栎尴尬得紧，顾不上什么礼节：“阿欢，去别处看看吧。”
尚空愣愣地抬起头，阳光刺眼得很，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林欢看到尚空的脸，讶然不已。
她自幼都在家中走动，鲜少出门，且身边都是侍女，少与底层的下人们打交道，本就没见过多少男子，何况几个弟弟尚显得幼稚。
尚空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男子，就算穿着下人的衣服还是无法掩盖眼角眉梢的丽色，他站在那里，再动人的景致都显得逊色。
“你是哪个房中的下人？”
“回表小姐，我是少爷房中的伴读。”
成栎愈发不自在，一心想躲开尚空：“走吧，鱼塘有什么好看的？”
是谁说过，女人最是敏感？
林欢觉得不对，非常不对，不管是气氛还是成栎慌张躲闪的眼神都不对。
她并非不知道世上有好男风之人，此前侍女在暗处说过沈源的事情，她不意听到只觉古怪，令人作呕。
当然她并没有马上联想到那些事，但这个少年人让她察觉到了威胁。
成栎从小就出色，或许他不记得这个表妹，但林欢从来都明白自己想嫁的是谁。
年幼时的幻想终于能成真，她临行前夜不能寐，翻来覆去都在想着这个表哥。
年少有为，气宇轩昂，是城中所有女子的梦中人。
如何能放走这样的如意郎君？
林欢绽放出最温柔的笑容：“你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众生相（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