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有一把大刀》三千野舟

14、众生相（七）

　　14众生相（七）
　　尚空愣愣地看着那张阳光下越发出色的脸，无措到不知该如何回答。
　　成栎有些不耐烦地皱住眉心：“怎么那么笨，一句话都不会讲。”
　　尚空慌里慌张地低头：“对不起。”
　　成栎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敏捷，宝蓝色的长袍光华隐隐：“闷死了。”
　　尚空浑身僵直地等待着成栎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泛着凉意的好闻味道，和他过去嗅到的的鱼腥味全然不同，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或许距离从一早就已确定。

　　成栎是个还算不错的主子，很少苛待下人，甚至会打赏一些玩意儿。可偏偏就是看越长越诱人的尚空不满意，时常想出一些刁难他的点子。
　　比如仲夏天气，英俊的少爷躺在真丝的薄被上逗着床头的小鸟：“尚空，我要吃梅花糕。”
　　尚空穿着粗布做的下人衣服，却有着一张与他的拘谨完全不相配的脸，所有的惊讶与焦虑都写在脸上：“少，少爷，梅花糕是冬天……”
　　成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我知道，可是我想吃。”
　　尚空脸都白了。
　　其实，最让人难以拒绝的往往不是粗鲁的暴力，而是看似温柔的请求。
　　他跑了城中几家糕饼铺和饭馆，甚至去了最为昂贵的酥然坊找寻，皆是空手而归。
　　空着肚子坐在成府的高墙外，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找不到也是挨骂，迟点回去没什么差别。
　　他很少这样认真地去看天空、晚霞、流云，一切象征着自由的事物都让他不敢妄想。
　　这样想，天边绚烂的霞光已经走到了更远的地方，直到城中灯火明亮方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走回去。
　　成栎正坐在厅里吃饭后的莲子羹，悠哉游哉。
　　冰镇的莲子羹泛着冷气，尚空却觉得伏暑天里自己的心都凉了半截。
　　成栎看他回来了，泛起笑意。
　　“你……”
　　尚空直挺挺地跪下去，激起地面的尘埃：“少爷，小人没找着梅花糕，请少爷责罚。”
　　或许□□上的责罚很疼，但总比空落落的心不断被啃食来得好。
　　成栎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旋即转化为了尴尬的恼怒：“那你就给我跪着！”
　　可他手边，明明有一碗莲子羹，用精致的青瓷碗盛着。

　　尚空这个书童当的不能算称职，嘴皮子不利索，耳根软，成栎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公子哥，本来就对四书五经没什么兴趣，兼之没人管着，越发嚣张。
　　书馆里自然有看他不顺眼的人。
　　钟鸣鼎食之家，从来不乏暗处的对手。
　　这天成栎逃了堂，躲去郊外和几个好友泛舟游湖，好不惬意。尚空留下来帮他收拾。
　　沈源是城中旺户的嫡长子，自由娇纵惯了，且有些为人不齿的癖瘾——
　　好玩弄娈童。
　　尚空长着一张极好的皮相，眉目风流，只是细看才会发现眼中都是单纯的澄澈。平时也有些编排他的人，可没有一个明目张胆到招惹成栎的人。
　　不巧沈源从不知道什么叫让。
　　尚空正弯腰拾掇，忽觉臀部被人狠狠地揪拧了一把，吃痛间回头，看到沈源那张戾气满满的脸。
　　“沈少爷，您这是……”尚空强压怒气。
　　沈源狞笑着拍拍尚空的脸：“真是漂亮的人，成栎可够享受的。”
　　尚空不加掩饰地躲开，脸上的嫌恶无处躲藏。
　　“还自矜身价，早听说你是被卖给成栎的，怎么，那么小就被上了？浪，不过我喜欢。”
　　尚空听惯了下流粗鄙的侮辱，但不知道为何此刻却急怒攻心：“你不要乱说话！”
　　沈源一把搂上他的腰身：“那就给我香一个。”
　　尚空往后狠狠的一拐子，从禁锢中逃了出来。
　　沈源见周围的人有了些看笑话的意思，目眦欲裂，恨恨道：“你给我过来。”
　　尚空抱紧了成栎的包，一步步往门外退。
　　沈源危险地眯起眼睛，叫了自己的几个损友，围上去。
　　尚空攥着包的手泛白到骨骼快要突破皮肤。
　　沈源正要扑上去，忽听得门外一声犀利的怒吼：“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尚空放松下来。
　　成栎迈步走进来，发尾还带着水汽：“这是做什么？”
　　尚空抿嘴，一言不发。
　　沈源眼珠一转，冷笑道：“成兄的书童好气魄，撞了沈某不道歉反横加质问！”
　　成栎瞟了一眼尚空：“是这样？”
　　沈源连忙截住尚空将将出口的话：“成兄这是说我有意污蔑你家书童？笑话，我沈源虽不是什么江湖豪杰，却也知道什么叫名声的，凭什么污蔑一个贱奴？”
　　尚空憋红了脸不知该怎么反驳，眼里满是湿意，就是倔强地不肯流泪。
　　书院里都是驻足围观的人。
　　成府虽然势大，但沈家亦不可小觑，这些纨绔子弟学的最多的不是什么人生哲理，而是明哲自保。
　　沈源看着成栎神色不明的表情，揣度着下一步怎么走，他也心痒，仍然想着怎么把尚空玩弄得哭都哭不出来。
　　“啪”一声，尚空脸上多了鲜红的指印，力道大得整张脸都偏过去。
　　“放肆，还不快给沈公子道歉！”

作者有话说

　　成栎不算渣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