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诺·约》于婥

13、第六章：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中） 青阳倚坐在

　　青阳倚坐在树枝上，手里拿着一壶酒神态自若地饮着。天边初亮，晨光微洒，日出时刻的暖阳似有一丝微醺，清晨的气息恬淡而自然，平静的一天却已弥漫起硝烟。
　　“喝酒不叫我吗？”少昊从远处走来。
　　青阳把酒壶扔给少昊，“在这等你呢。”说着，从树下一跃而下。
　　少昊接过，痛饮一口，“你知道，我有事找你。”
　　“当然，我也有事找你，”青阳带有几分调侃地笑笑，“不请我喝喜酒？”
　　少昊语中略显无奈，“喝，今晚我们好好喝！中容他们肯定没这么容易就罢手，你暗中观察他们的行动，我就假装不知道，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我也正想去看热闹，可不能暴露身份，在旁暗中侦查既成全了我也有助于你，做兄弟的义不容辞！”青阳拍了下少昊的肩，“你自己选择的路，一定要走下去，一切以大局为重，或许平息了这场风波天下就太平了……”
　　“但愿吧，可这场争斗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少昊语气沉重，面色却一如往常那样淡漠，“我先去了，你一切小心，晚上琪园，我们不醉不归！”
　　“好，一言为定！”青阳拿过酒壶摇了摇，“酒不多了，你过来时带几坛佳酿，大喜日子，别吝惜你的酒了！”
　　“你死后，在没有人再陪我弹琴喝酒，所以砸了所有的酒坛子，毁了凤凰琴，如今还真没有什么好酒了。倒是之前存了几坛雌滇酒搁在琪园，阿珩知道在哪儿。”少昊边走边说，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就像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行进，艰难漫长而又孤寂。
　　青阳看着他远去，几口喝完了酒，把酒壶扔在一边，提起佩剑回到琪园，交待嘱咐朱萸看顾好阿珩后，整装易容一番匆匆赶往现场，在人群中关注着这场充满利益和争斗的婚礼。

　　歆月坐在窗前，身着素白长裙，头饰珍珠宝冠，华贵而不失纯洁烂漫。
　　“小姐，”丫鬟紫苏进来催道，“时候差不多了。”
　　歆月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一声不响，就好似那外的喧闹与她无关一样。
　　“小姐？”紫苏带有几分疑虑和担忧，“小……”刚开口时中容打不走了进来，挥手示意她下去。紫苏行了一礼，轻声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还在犹豫吗？如果现在你还想走，我不拦你。什么关头了还是还是这副样子，靠你能成什么大事！”中容冷冷说道。
　　歆月这才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有几道还未风干的泪痕，“我没用打退堂鼓，但请再给我一会儿时间。外面喧扬的锣鼓声，几百年前也是这般，姐姐却……”她有些哽咽，当那块伤痛再次被掀开，泪水已经不能止住悲伤。
　　中容的怒气顿时消散，眼眶也有些湿润，城楼上那个自尽的女子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而歆月的心结是比任何人都难以揭开的创伤，她有多难过，死的人不能感受，活着的人也无法完全体会。中容走到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想安慰几句，几次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或许是悲痛堵在咽喉难以言语。
　　歆月一把抓住中容的胳膊，失声痛哭起来，很久没有这样宣泄的她一直哭到了声音发哑，泪眼干涸。
　　“好点了吗？雨辇已经在外面等了。”中容柔声问，没有丝毫催促。
　　歆月擦去眼泪，整理了一下仪容，点点头说：“好了，走吧。”尽管心里很难受、很煎熬，她还是面带微笑地走出了门。
　　中容搀扶着歆月走到了大门外，悄悄将一块冰玉石塞到她手中，俯在她耳边轻说道：“这是冰月含着的那块冰玉石，本不想让你见物伤情，就说随她下葬了。现在你收好，打起十万分精神来！”
　　歆月紧紧地握着玉石，冰寒的气息让她不由地想起了那冰冷的尸体。她眼中含有恨意，没有说什么，只是咬紧嘴唇向中容点了下头，便上了玉辇，在迎亲队伍的护送下、在一路的欢庆声中到了高辛宫廷。
　　“小姐，我们到了。”紫苏搀着歆月走下辇车。
　　歆月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远方不远处的少昊，怨恨的目光由心而生，寒意逼人。下了念车后，面对眼前的少昊，眉目间又转变为似水的柔情，嘴边的微笑温婉中带有羞涩。
　　少昊白衣楚楚，目如流水般平易，眉似高山般冷峻，脸上的笑意同万年不化的积雪般冰冷遥远、难以消融。他彬彬有礼，向歆月微微颔首，牵起了她的手，一起走入大堂。
　　过程进行地很顺利，歆月和中容都有些意外，但很清楚绝没有这样容易。歆月面带羞涩地略微低下了头，其实在暗暗思索怕有什么蹊跷，二来可以不必掩饰自己的恨意，以免面对少昊时被看看出什么端倪。
　　他们按照礼节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行过了礼，歆月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到了寝宫，而少昊则留下与宾客共宴。
　　歆月坐了半天，闷得发慌，又想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就做了一个傀儡代替她。刚出门时，撞见了紫苏，忙一慌，平静下来后又埋怨道：“死丫头，你走进走出做什么，吓死我了！”
　　紫苏有些不知所以然，“小姐，你……”
　　“这里太无聊了，我出去透透气，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发现了。”歆月降低了声线。
　　“这怎么可以？”紫苏紧张地说，“万一陛下来了怎么办？”
　　歆月指了指坐在榻上的“她”，诡异地笑了笑，“喏，我不在哪儿吗？少昊一时半会儿肯定脱不了身，我去转转马上回来，不会有事的，这里交给你了！”歆月没等紫苏有所反应，便偷偷溜了出去。
　　“终于出来了，还是外面的空气自在。”歆月来到林中，走在铺满月光的小路上，“如果我是少昊，我会怎么办？他越是平静如常，就越是有问题，可是破绽在哪呢？” 她踱来踱去，边思边想，可又越想越乱。正当她没有头绪时，远处掠过一个人影，歆月提起心眼，躲到树后，只见一个女子东张西望，又小心翼翼地从偏门出去。心生疑惑的歆月，细细想着今天见过的每一个人，“她是谁？”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她忙跟了上去，一探究竟。
　　一路尾随，歆月跟着进了一个园子，由于冷清，没有什么人把守，好像是一个荒弃的别院。“这园子莫非是琪园，先帝去世后一直闲着，可玖瑶王姬来这里作甚？肯定有事儿！”她默想着，一步一小心地跟踪着形迹可疑的小夭。
　　“娘，朱萸姨，我来了！”小夭欢笑着跑上前去。
　　阿珩帮小夭理了理鬓角吹乱的头发，温和地问：“一切顺利吗？”
　　小夭用力点点头，“放心吧，一切顺利！对了，大伯呢？”
　　“还没回来呢，在婚礼现场你没看到他吗？不过也不早了，他说今晚要和少昊喝酒来着，应该快来了。”朱萸回答道。
　　歆月躲在树丛里，看不太清楚，听见小夭喊“娘”，还有什么“大伯”，更觉得不对劲，“玖瑶王姬的母亲是轩辕妭，可已失踪二百多年，她大伯青阳据说也过世很久了……怎么会呢？难道他们都还……不会的，轩辕的人在高辛这一点也说不过去，难道这个忘记是假的？他们会有什么阴谋吗？”歆月弄不明白，想走近看看清楚，边想着却一不留神踢到了石子。
　　小夭听到声响，忙回身顾看左右，厉声喝道：“谁！”
　　歆月知道被发现了，反而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王姬怎么在这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小夭看到歆月，本来就不带喜欢，现在更是厌恶，“你跟踪我，你的目的会不会暴露地太明显了？”
　　歆月只是和善地笑笑，说：“我是担心王姬出什么事情，所以跟来看看。”
　　“歆月？”阿珩半信半疑地叫了声。
　　歆月疑惑中看了看小夭身后的阿珩，看到那亲切的面庞，又惊又喜，“珩姐姐！”
　　“真的是你！”阿珩欣喜地起身，握住歆月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歆月也放松了警惕，坦白地说：“说来一言难尽，不过能在这里遇到珩姐姐真实意外之外、惊喜之喜。”
　　小夭在一旁看的云里雾里，问：“这，怎么回事啊？”
　　“都别站着了，坐下来慢慢说吧。”朱萸拉了小夭坐下，又招呼着阿珩和歆月坐下。
　　“那天一别，我就赶回高辛，为的就是能走进这个宫里……”歆月讲述着，语带无奈，她轻笑了笑，“其实，我早就该猜到你并不是什么‘西陵珩’，只是……”
　　“只是没想到我是轩辕妭，”阿珩也笑笑，“我才应该看出你的身份，只有王室贵族才会有这样的无可奈何，只是……”
　　“只是没想到我要嫁的是高辛少昊。”歆月没有顾忌地跟阿珩聊着，感觉两个人好似还在那样的星空下畅谈，脸上不觉扬起了久违的轻松感。
　　小夭听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先前认识啊！”
　　阿珩和歆月互相看看，又朝小夭看看，几人顿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开始漫无天际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