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余波未平 ...
-
钱通笑道：“当然是身边的人。王爷南征北战，用兵如神，不可谓不智。这么多年都没发现端倪，可见此人心机之深。”
“他心机再深也架不住离帝欲望的驱使，这一段时间，离军调动频繁，叫嚣日甚，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这是要交战了？”
“那倒未必。离国公主萧婷潜入锦州，所做的种种，不过是想要挑起朝廷和靖王府的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想要兵不血刃地逐鹿中原，离帝打得好算盘。”钱通恍悟：“因为少主破坏了萧婷的计划，所以才会被他们设计？”
宇文戎叹了口气道：“也许吧。反正王府暂时不能回了。大哥被如玦打伤，我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父王非打死我不可。真要是我指使的也就罢了，这分明是个圈套，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钱通微笑道：“少主这么做就对了。古人云：小棒则受,大棒则走。先避避风头，等王爷的怒火转为担忧，担忧变成思念时，少主再回去。”
宇文戎笑笑：“但愿吧！”
靖王府，落叶轩。
靖王回府后，看到的是满院鼻青眼肿的侍卫，听到的是夸大其词的哭诉，待看到宇文焕的伤势，发指眦裂，怒不可遏。如玦是谁的人，他心里太清楚了。这次伤了焕儿肩膀，下次呢？在靖王府的门口大打出手，将王府的威信至于何地？最可气的是，闯了祸一走了之，毫无担当，哪配当我的儿子！
怒火是需要发泄的，找不到罪魁祸首，落叶轩成了受殃的池鱼，本想进去，把房子拆了。可是，里面机关遍布，闯了几次进不去。靖王终于失去了“破阵”的耐心，命人在四周浇满桐油，点起火把就要开烧。秦膳拦不住，沈若旭劝不了，其他侍卫压根就没想拦，就等着那把火烧起来，平息他们心中的怨气。
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是如夫人，她跪在地上，拉住了靖王，声泪俱下：“王爷息怒，您这把火一点，烧的不是房子，而是父子亲情呀。如果因为焕儿让王爷父子反目，我们还有什么面目留在靖王府？”
靖王愣在当地，久久不语。
沈若旭借机夺过了火把，劝道：“王爷，覆水难收，凡事三思而后行。还是等戎儿回来问清楚，别冤枉了孩子。”
靖王怒喝：“他还想回来？都听好了，谁都不许放那个孽障进府。”
如心哭道：“王爷，你这是何苦？”
靖王扶起如心，好言相慰：“我气的是那个逆子，和你无关。走，去看看焕儿。”
这么大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众侍卫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心有不甘，但都不敢言语，生怕一个不留神，火烧到自己身上。
最后还是沈总管吩咐：“大家散了吧！王爷心情不好，都小心些。”
栖霞居
钱通在浴室外不住徘徊，带的身上的赘肉一颤一颤的，心急如焚，少主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走到门前唤了一声，没有应答，再也顾不得许多，推门而入。
室内水汽氤氲，视线有些模糊，钱通揉揉眼，绕过彩雕屏风，看到宇文戎的右臂伸在池外，头枕在手臂上昏睡过去。钱通大骇，急急上前，蹲下身，看清了宇文戎身上鳞次栉比，沟沟壑壑的鞭痕，这才明白，宇文戎沐浴前为什么要将伺候的侍女们赶出去。起初他以为是出于少年的羞赧，谐谑道：“少主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属下派几个小厮过来。”
宇文戎仍然反对：“不要，我自己可以，不需要别人伺候。”
钱通妥协道：“那老奴留下，亲自服侍少主。”
“钱叔叔，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是最怕热吗？还不出去。”边说边将钱通推出室外。
“我应该留下的。”钱通用肥硕的手掌，揾揾眼角的浊泪，心痛道：“还说不是小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任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长公主？”说着说着竟然泣不成声。
……
夜来，风起，桂花吹落，纷纷如雪。
钱通站起身，轻轻关上疏窗，隔断了室外呼呼的风声。屋内摆放一颗夜明珠，黄绿光线映的室内静谧柔和；金兽鼎内，燃着三匀香，这是宇文戎幼时惯用的香料，宁神助眠，颇有奇效。
钱通坐回床侧软凳，静静陪伴床榻上的孩子。宇文戎双眉紧蹙，睡不安宁，一翻身，薄衾滑落，钱通轻轻帮他盖上。似有觉察，宇文戎忽然转醒，环顾室内，诧异道：“钱叔叔？”
钱通堆满笑容道：“少主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宇文戎摇摇头，视见自己身着淡白色的蜀锦内衫，有些尴尬道：“钱叔叔带我回来的？”
钱通点头，笑道：“是呀，少主大了，身体也重了，这一路背来，累的大汗淋漓，倒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老奴今天才知道，出出汗对身体颇有裨益。浴室倒是个不错的发汗所在，少主下次可不许赶老奴走了，反正那里雾气蒙蒙，老奴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
宇文戎脸一红，轻声截断：“钱叔叔！”
钱通哈哈一笑，不再言语。
宇文戎闭上双目，清晰地察觉到三匀香的气味，此香制作繁琐，价格昂贵，一晚上下来，何止百金？仿佛听到靖王斥骂：“奢侈浪费，不知节俭的孽障！”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惴惴不安道：“钱叔叔，把香熄了吧，我用不惯了。”
不习惯了，还是不敢用了？钱通心中酸涩，却含着笑意道：“难怪少主睡不安稳，是老奴疏忽了。”
香熄灭了，宇文戎还是不能入睡，索性挣开眼，静静凝视着夜明珠，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钱叔叔，你说父王一气之下，会不会把落叶轩烧了？”
钱通想到刚才王府传来的消息，不由感叹，真是父子连心，连这都能猜到，讶然失笑道：“依老奴看不会，今晚风刮得很大，火势万一控制不住，损失就大了，王爷一定舍不得。”
“不必骗我了，大哥受伤，父王的怒气我想象的到。……钱叔叔，我……想母妃了。”
钱通双眼一红，还未及答言，就见宇文戎掀开薄衾，打算起身，忙问道：“少主要做什么？”
宇文戎边穿外衫，边答：“钱叔叔去休息吧，母妃布置的功课还没完成，我读会儿书。”
钱通的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一把按住宇文戎，劝道：“功课再重要，也比不上身体。夜深了，少主也累了，等明天老奴陪少主一块补上。”
钱通的规劝终究没有奏效，这次倒不是因为宇文戎执拗，而是边关紧急暗报传来。宇文戎仔细读了一遍，道了句：“还是按捺不住了。”立即命钱通取来纸笔，迅速下达了第一道手谕。
钱通愕然发现，只一瞬，宇文戎就由一个自怨自艾的少年，变成一个运筹帷幄的少帅。那一晚，他陪着少主，先后传出了七道急令，直至东方欲晓。
靖王一夜未眠，虎目布满血丝，沉着脸，行至府门前，停下了脚步，似要吩咐什么。阿离已抢先说道：“二公子回来后，属下绝不放他进府，请王爷放心。”靖王脸色更难看，一甩衣袖，愤愤出府，赶往军中。
阿离看不透玄机，委屈道：“我是按王爷吩咐说的，他怎么这么生气？”求助地望向沈若旭。
沈总管指点迷津道：“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明白。二公子倘若回来，速去禀告王爷。”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余波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