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城》cristine

9、第 9 章

　　中午时两人简单用了点干粮，此间尤里安对齐格准备的“石头一样硬”的面包和“比尿还不如”的冷汤诸多抱怨，这些都撇下不提。尤里安看着齐格给幼狮亚历克斯——尤里安实在不敢恭维齐格起名字的能力——分了一点自己罐子里的土豆蘑菇冷汤，亚历克斯猫一样地舔了一口，然后嫌弃地咂咂嘴，移开头，恹恹地趴到了自己的前爪上。
　　尤里安赞赏地瞅了一眼亚历克斯：“瞧，连这个小家伙也懂品鉴，而你的味蕾却给猫叼走了。”
　　齐格嘴角抽搐。不论是从前的冷嘲热讽也好，如今的无意打趣也罢，尤里安真是毫不放弃对他评头论足的机会。不过反正无伤大雅，他既不介意，也无心纠正，毕竟这位“小”王子比之过去已经做出了不少让步。
　　尤里安稍作休整，便起身上马，望了一眼正当空的太阳，心内些微烦躁。猎获的数目离他的目标还差远了，更别提和极擅长这项竞技的魔王比个高下了。
　　“走吧，齐格弗雷德，”尤里安招呼道，“太阳下山前，我们还得好好努力，打败琉森要花不少力气。”
　　齐格把亚历克斯放进“小窝”，上了马，随口问道：“殿下和琉森陛下从小认识？”
　　尤里安瞥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自己管太宽了？”
　　“抱歉。”齐格嘟哝道。
　　尤里安沉默了一阵，开口道：“琉森的父王和我父亲相交甚笃，所以相约，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将会和彼此的孩子结亲。”
　　“所以，本来有婚约的是你和……琉森陛下？”齐格震惊了，“那后来怎么？”
　　尤里安丢给他一个“你傻呀”的表情：“你觉得呢？魔族的王和精灵王子的跨界又超越性别的联姻？想象力很丰富。”
　　齐格不禁回想起之前他之前注意到的魔王的温柔眼神，忍不住就开口询问：“殿下真的觉得这样好吗？和一个不真心相爱的人。”
　　尤里安却挑起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真心爱’莉莉安？”
　　齐格哑然。
　　尤里安耸耸肩，脸上的表情无奈多过了愤慨：“别把王室的事情想那么简单，我们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不论是生长环境还是伴侣婚姻。”
　　“其实你……”
　　草丛中的动静让交谈中的两人突然僵住了动作，两人的坐骑也重重地喷着鼻息，不安地撩起蹄子。只听到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一头有着油亮的黑色皮毛的黑熊从树后爬了出来。两人的脸上都即刻褪去了血色，要知道这样大块头的黑熊，如果直立起来，怕是两人叠一起都比不过，一旦它发起攻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怎……怎么办……”尤里安还是生平第一次看见这么大个头的动物，之前怎么也没想过在皇家猎场他玩到大的森林里还住着这样的邻居。
　　“嘘。”齐格示意尤里安别出声也别动作，用力拽住缰绳，控制住躁动的马匹。
　　黑熊似乎并没有袭击的意思，在两人前方几米远处停住了脚步，两方对峙，都不敢有任何动作。
　　就在此时，尤里安的坐骑突然长嘶一声，意图逃跑，尤里安赶忙拉缰绳，结果马匹一个后仰，撩起了蹶子，将尤里安掀翻在地。
　　“齐格！”尤里安本能地求救。
　　眼看黑熊向尤里安扑去，齐格急中生智把手杖当长枪扔向黑熊的后背，猎手的手杖由于兼具了各种功能，因此底部配备了坚硬的尖叉。受伤发怒的黑熊发怒了，朝齐格扑来，一掌将齐格的马掀倒，齐格被马压在地上不能动弹，危急时刻，黑熊的尾巴像突然着了火，吓得黑熊四处乱窜，最终抛下了两人，朝林子深处跑去。

　　惊魂未定，林子里一时只听得到两人急喘如牛的声音。
　　“那是什么？！”齐格好不容易换得过气来，向尤里安瞪大眼睛道，却见尤里安本来湛蓝的眸子像是燃烧一般绽放出诡异的红光，不由惊叫，“你的眼睛！”
　　尤里安飞快地捂住双眼：“我没事。”
　　“但是……刚刚你的眼睛！”齐格才不相信那是“没事”的表现。
　　“闭嘴，齐格弗雷德。” 尤里安重新抬头，双眼已恢复如常，但脸色却变得越发的苍白，原本淡色的嘴唇更是失了血色，“我现在没力气解释。过来扶我起来，我的脚使不上力。”
　　齐格使了吃奶地劲从已经一击毙命的坐骑身下钻出，来到尤里安身边，架起他的胳膊，只听尤里安痛苦呻吟了一声，齐格赶紧放他坐下。
　　尤里安解开自己的马靴，只见脚踝已经肿成一片，齐格顿时就觉得心一沉。缺少马匹，在树林深处，还有伤员，看样子要寄希望于有别的狩猎者经过了。
　　“别张望了，”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尤里安靠坐在一旁的树干上，没好气地说，“他们知道我不喜欢被抢走猎物，所以一定离得我远远的。”
　　齐格一句“自作自受”已经在嘴边，但见他疼得冷汗淋漓的样子，还是违心咽了下去。
　　齐格考虑片刻，当即弯下腰，就要去抱王子。
　　“你，你干什么？！”尤里安失措。
　　“抱你起来啊。”齐格理所应当道。
　　“这太僭越了，齐格弗雷德，你以为你是谁？！”尤里安一脸戒备，狠狠盯着他。
　　要不是了解这位王子的作风，齐格都快搞不明白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对方还在纠结些什么了。
　　“那背总行了吧。”齐格只得蹲下身，等尤里安趴上来，等了很久还没动静，就回头一看，正在这时尤里安一脚袭来，把他踹翻在地。
　　“你干什……？！”
　　“我就知道你心怀不轨！”尤里安指着他，“别想瞒过我，你就盼着我落在你手上是吧，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齐格差点吐血，这阴谋论也不用太针对他吧，真当自己是什么万人迷啦。
　　齐格懒得和他多话，拍拍屁股，起身离开。
　　“站住！”尤里安在他身后叫，“你去哪？”
　　“当然是去找回城堡的路。”
　　“那……那我呢？！”尤里安的果然声音颤抖起来。
　　“您既然不允许我碰你，我只能先行回去，再找人来救殿下您了。”齐格抱着双臂，环顾四周，“唔，可能晚上这里会经过几只狼啊什么的，殿下就把他们抓来当野味也不错。”说着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回来！”
　　齐格憋着笑，转过身看着尤里安想怎么样。
　　尤里安撇着嘴说：“还是在原地等别人经过吧。”

　　天色渐沉，树林里的光线都低了不少，却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迹象，四周除了鸟鸣声是寂静一片，而这寂静有时却会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齐格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反而不着不急，找了些药草替尤里安患处敷上以后，起身在四周捡拾枯枝。
　　和齐格从毙命的马匹下解救出来一直百无聊赖地趴在身边的亚历克斯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后，从小娇生惯养的尤里安却坐不住了，无奈脚上有伤，动弹不得，只能心里干着急，但听着齐格那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不免急躁起来，王子脾气发作，冲齐格吼：“你在干什么？！”
　　“找过夜用的柴火。”齐格简要回答，看都不看他一眼。
　　“‘过夜’？！我没听错吧？”尤里安难以置信，“你真的觉得我们得在这过夜？”
　　齐格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丢给尤里安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这不可能，父亲一定会派人来找我。”
　　“谁知道呢？”齐格耸耸肩，“也许他们觉得你正在兴头上，怕扰了你的兴致。”
　　尤里安哑口无言，神情却是愈发萎靡起来。
　　齐格心里喊冤。之前天色还大亮的时候给了尤里安选择，自己去找人，或者背着他回去，都被否决了，现在眼看着太阳落山，他倒真的不放心把王子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出了好歹，他是要担责任的。但这还是掩盖不了他自己给莫名其妙地困在这里的事实，不觉心里愤懑，故意对尤里安爱理不理的。

　　不过到底不能做得太过分，齐格把柴火堆在一旁，坐到尤里安身边，手中抚摸着亚历克斯柔软的皮毛，嘴上好言安慰：“其实也不用那么悲观，我们就在这等着他们来找，大不了过一夜，倒是衣服……”齐格眼瞅着尤里安那一身空有外观但明显缺乏实用性的骑装，只得开始解自己身上猎装的扣子。
　　“你干什么？！”事到如今尤里安还有心思想些别的，齐格也真服了他，但他也懒得解释，脱了外套就裹到尤里安身上。
　　尤里安皱了皱眉，明白了他的意思，扯下外套丢还给齐格：“我可不是女人，齐格弗雷德。”
　　齐格暗暗翻白眼，口中却仍是做足功夫：“殿下就当是替我考虑，万一殿下身体冻出个好歹，陛下也会怪我考虑不周的。”
　　让齐格没想到的是，尤里安考虑片刻，竟然真的披上了外套。
　　齐格挑了挑眉，却没再说话，生了火，坐回到尤里安身边，为了防止王子多心，特意隔了一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