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城》cristine

10、第 10 章

　　太阳不可逆转地落了下去，齐格从自己的马上把刚刚猎获的战利品取过来，熟练的将兔子去毛去皮，用树枝穿过，放在火上烤着，不久空气中便弥漫开来一股浓郁的肉香。
　　尤里安还没吃过真正的野味，和亚历克斯一起干瞪着，看油水从兔肉上滴下，一王子一幼狮眼睛都发直了。
　　但齐格像是忽略了他这么大个一人，自己取下一串，还夸张地作势嗅了嗅兔肉的香味，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尤里安也不想这么认输，硬是憋着不开口讨要，可暗地里却不由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偷偷不知咽了多少口水。
　　亚历克斯可没小王子那样自尊自爱，凑近了向齐格，伸出爪子在他身上翻弄，满脸给我吃吧的表情。齐格故意撕下一小片兔肉，拿在手里逗弄亚历克斯：“乖亚历克斯，想吃吗？想吃的话就求求爸爸呀。”
　　亚历克斯发出谄媚的呼噜声，最终得到了吃食，却把一旁的尤里安气得浑身发抖。
　　齐格暗自憋笑到几乎肚子抽筋，第十次看见尤里安咽着口水偷瞪亚历克斯之后，他把一跟树枝上的兔肉整个递给了尤里安。
　　“虽然手艺拙劣，殿下要是不嫌弃的话，也尝尝吧。”
　　尤里安别别扭扭地接过，最终还是从齿缝里憋出个“谢谢”。
　　齐格看着尤里安虽然饿到极点却依旧优雅地啃食兔肉，耳根由于刚才的道谢隐隐泛红，心里对对方的印象似乎逐渐有了改观。

　　酒足饭饱，尤里安放开了平时的矜持端重，学着身边四仰八叉的一人一狮那样躺靠在大树下。透过茂密的枝桠，看得到繁星点缀的夜空，耳边是火堆炸起的劈啪声，空气中烤肉的香味散去，逐渐掺杂了林中草木的香气，心内是这辈子从未感受到过的闲适自在，好似真的抛却了烦恼，再无忧虑。
　　可偏偏这当口，有人就是要破坏难得的好气氛。
　　“殿下，我还是很在意，刚刚那一刹那你用什么生了火？”齐格憋了许久还是问出心中疑虑。
　　尤里安思忖片刻，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和齐格说实话，最终出乎齐格意料地反问一句：“你觉得究竟精灵在什么地方优于人类？”
　　如果放在之前，这话问得直白，肯定会让齐格不舒服，但此刻尤里安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倨傲的神色，齐格不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
　　斯特里亚说过，在三界创立之初，人类、魔族和精灵并不打算混居，而是分别选定了自己的领地，繁衍生息，但人类和魔族都不安于自身的疆域，多次发动战争，妄图开疆拓土，终致厄运，获罪于希尔神。人类被惩罚在有限的生命中必得在自己的土地上劳碌终身，魔族的王室更是因其好战被诅咒，凡继承人不得善终。而精灵却由于偏居一隅，远离纷争，受到神的垂怜，保佑他们能享有更长的寿命和富足的生活。

　　“如果我告诉你，这只是希尔神赐的一部分呢？”尤里安转向齐格，火光在碧蓝的眸子中跃动，“所谓的长寿，所谓的安逸，过去我们从来没放在眼中，精灵一族长久以来引以为傲的，是我们与生俱来掌握的操控自然的术法。”
　　“你是说……魔法之类的？”齐格被搞糊涂了。
　　尤里安似嘲弄似鄙夷地轻哼一声，然后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上阴影，犹如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两瓣淡色的樱唇轻轻开合，吐出低沉而陌生的语句。齐格还没从眼前的景象中反应过来，火光倏然消失在视野，四周只剩下沉甸甸的黑暗。
　　这黑暗来得太过突然，饶是向来冷静如齐格心里也不能不禁慌了神，手几乎本能地摸向身边唯一的武器，弹跳起身：“怎么回事？！”
　　“冷静，齐格弗里德。”尤里安语气沉静，月光下那双眸子像是流光四溢，蓝得惊人。
　　但齐格却无暇他顾，无论是迅速下降的气温，还是夜令人窒息的深沉，都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有什么记忆正从脑海深处呼之欲出，刺骨的寒意将周身包围，让他四肢僵硬，不受控制。
　　“叫我怎么不冷静……快把这该死的火生起来！”齐格拼命转动钻木，手却莫名地颤抖，却是越急越点不着。
　　正在此时，身后有人打响一个响指，火堆蓦地又一次熊熊燃烧在两人面前。
　　“什……”齐格急转过身，手汗念腻，却仍攥着他的猎手手杖。
　　尤里安立于他身后，如果不是他手中虚虚捏起的指诀，齐格简直要怀疑刚刚那几秒钟的黑暗是自己的幻觉了。

　　“你做了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魔术’。”尤里安身形摇摇欲坠，忍不住抚住树干。
　　“尤里安！”齐格这才发现尤里安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额上也是冷汗津津，不禁惊道，“你怎么了？！”
　　“别一样一惊一乍，叫得我头疼。”尤里安摁着鼓胀的太阳穴。虚弱时以往忍不住嘲弄的习惯一股脑涌上来，仿佛是可以借此掩盖他此时的无力。
　　齐格却没空去在意这些：“你使用了术法？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
　　“之所以会成为传说，就是因为较之百年之前，精灵一族越来越少用到这种术法。”尤里安声音有气无力，语气却是坚定，“术法本来是神赐的一部分，精灵掌握术法的强度本来就由血统的纯度决定，可那么多年来不断与异族混居，混血种越来越多，削弱了族人血统的纯度，时至今日，就连王族运用法术都这么吃力，更何况普通平民。”尤里安说着转向齐格，“你的那个朋友想必也从没显现过他的能力吧。”
　　“过去在格利诺布的骑士团也有过几次危急关头，斯特里亚都没有使用这种能力。”齐格若有所思道：“但倘若这一能力对你们真的那么重要，禁止异族通婚不就行了？”
　　尤里安冷哼一声：“我父亲自登基就以种族融合为宗旨，一旦禁止，王族的威信何在？再说了，精灵一族高傲，并不屑于仅仅依靠于术法，因而摆出‘即便没有术法也无妨’的姿态，也是给异族的知情人看。”
　　齐格心内想着，你也知道精灵骄傲，自己过去还不是以己度人，对我这样的人类“青眼有加”，嘴上却说：“也难怪，和平年代下精灵确实只凭自身就已跃升三界最富裕高贵的种族了。”
　　尤里安看了齐格一眼，眼神复杂：“这不过是表象，人们只道精灵得以借机休养生息，但根本没意识到，正是这种与世无争造成精灵一族几百年的停滞不前。”尤里安望着火堆，眼睛映射着跃动的火光，“百年之后，人类虽历经政权更迭，变革却同时带来了生机。魔族王族急流勇退，改制君主立宪，王族从此更受臣民尊崇，王族居住的旧都幻影城依旧是三界大陆最繁盛的都城。而只有精灵一族，怀抱着过去的成就洋洋自得，因此固步自封。”

　　尤里安也不知为何，面对齐格竟生出一种不吐不快的冲动。这些话在尤里安心里翻滚多年，但还是第一次同他人讲起，现下他才发现，只要是面对这个人类，将心中的想法宣之于口竟然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不破不立，魔族和人类正是由于多年之前的灾厄反而得到发展，而精灵一族龟缩于大陆尽头，偏安一隅，自我标榜，却从没想过会因此正因此失了先机。
　　齐格看着尤里安，心里逐渐生出种怪异的感觉，仿佛这才看清，眼前这个容貌年轻纤细的青年并非过去傲慢无礼的小王子，而是这个古老族裔的下一任领袖。
　　“父亲母亲一直希望通过和魔族的联姻巩固精灵王族的地位，但皇权在握真的就好过放权于内阁吗？而如果放任精灵一族和异族通婚，总有一天，希尔神赠与我族立足的根本会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血液中，到时候，我们该如何自处？我们要怎么再给孩子们解释，那些童话中的法术曾经真正存在于精灵的血脉间？”
　　王子的脸上仍泛着使用法术之后的青白，但那双眼中坚定的流光却照亮了整张脸，齐格明白，那是这支古老族裔千百年来不灭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