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城》cristine

4、第 4 章

　　救……
　　什么？
　　齐格……
　　谁？
　　求求你……别伤害他们……
　　谁在说话？
　　快逃……齐格……
　　谁？！
　　不——！
　　齐格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骑士殿塔楼的这间房间由齐格、斯特里亚和弗莱彻共享，但是——齐格探头去看圆形房间位于另外两个角落的四帷大床——被单上没有一丝皱褶，显然另外两个人由于某些原因没有回来。
　　齐格掀开被子，赤脚下地。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有一阵了，而在可恶的王子折腾得他筋疲力尽之后，这一情况越发严重了。噩梦中总是同一个女子在尖叫，还有声嘶力竭地乞求，仿佛有谁追着她身后要杀了她似地。最令人奇怪的是，他的名字也会出现在那些没有画面的梦境里。而梦每次几乎都在同样的地方结束。他能记住的仅限于此了。
　　齐格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突然发觉到半掩的门外传来的动静。
　　“……所以是真的了？！”
　　“我告诉过你了不想谈这个！”
　　齐格意识到是他的两个同伴，但是半夜三更两个人还不睡觉在干什么？
　　“除非你是真的心虚！”
　　“够了！弗莱彻！我非常累，而且很晚了……”
　　“哦，是呀！如果不是那个老头，才不会又晚又累！”
　　“你在说什么啊！”
　　“得了！别再装了，斯特里亚！你以为半夜幽会别人就会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龌龊的事情吗？！”
　　“幽……希尔神啊！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吗？！”连门后的齐格都听得出斯特里亚声音的颤抖，但弗莱彻还在继续，“他很行吗？我赌他在床上一定让你很满足吧？不然你不会……”
　　随着重重地一声，齐格猜斯特里亚的这拳一定够重。
　　“嗷——斯特里亚你……”
　　“我猜我也会说‘揍得好’。”齐格觉得自己必须打断一下他们，在两人把其他人都吵醒之前。
　　“齐格！”背对房门的弗莱彻被吓了一跳，他正掩着透出血迹的嘴角，斯特里亚那愤怒的一拳果然力度不小。斯特里亚趁着这当口摆脱弗莱彻走进房间。
　　弗莱彻显然还没发作够：“等等斯特里亚，我还没说完……”
　　“让他去吧，弗莱彻，”齐格挡弗莱彻面前，“你究竟怎么了？这太不像你了！”
　　“我只是在关心我的朋友！”弗莱彻瞪眼，说得理直气壮，“我不希望他因为渴望入选禁卫军就采取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省省吧！你以为斯特里亚是那种人吗？！”连齐格都被他的解释气到了，“好好冷静一下，在你想清楚之前，你还是睡在休息室吧。”然后在弗莱彻反应过来之前摔上了门。

　　“齐格弗雷德！”
　　“什么？”齐格一回神，下一秒他的脑袋狠狠地撞上了衣柜。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嗤笑道：“虽然我早就做好准备，但是——你的能力总是超过我能预期的下限。”
　　齐格捂着额头，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还挂着一件白色的披风。
　　“别再发傻了，齐格弗雷德，”尤里安回过身继续站在镜子前整理已经锃亮整齐的头发，“快点把一个小时前就在你手上的披风递给我！”
　　“是，殿下。”齐格把衣服递出去，却迟迟没人来接，转头看见尤里安正张开手等着他。
　　“你真该瞧瞧自己脸上那副蠢样，”尤里安毫不留情地嘲笑，“还指望我要给你一个拥吻什么的吗？！帮我穿上披风！”
　　“抱歉。”齐格嘟哝道，尽可能忽视尤里安的冷言冷语。
　　尤里安透过镜子斜眼睨着正替他穿衣的近卫。
　　这个人类身上要有什么唯一的长处的话，就数样貌还算过得去了。骑士团的训练塑造了一副精干的身形，肌肉刚刚好地包裹住修长的身体，但对于一个骑士来说还是不够魁梧。标志着人类身份的发色和他的眼睛一样，有着令人不安的漆黑色泽，尤其是那对堪比黑曜石的双眸，总是带着讨人厌的专注打量他周遭的人，就像一个无知好奇的婴儿一样。
　　尤里安不禁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人的场景，那双眼睛在一干骑士中是那么特别，以至于当齐格将视线放在他身上时，尤里安立刻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当然了，他将其归结于被冒犯，毕竟还从没有人被允许如此直接地盯着他们的王子。而这么一个低微而缺乏教养的人类竟然在父亲将他派给自己当近卫后还敢当面顶嘴，这实在是罪无可恕，所以他决定好好治治这个人。但令他吃惊的是，齐格居然能不卑不亢地任自己差遣。他没能找到机会把这个碍眼的家伙从自己身边踹开，因为他总是出人意料地在最后一刻忍住——即便有好几次尤里安发誓齐格就处在爆发边缘——并且可以说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现在你知道了，这些人类天生擅长做这些卑贱的活计。尤里安只能这么说服自己。
　　“殿下？”
　　尤里安回过神，暗暗咒骂自己的不专心，又错失一次讥讽齐格缺乏礼节的机会，因为齐格竟然在斟酌之后选对了皇室宴会用的丝绸领结和玳瑁袖扣。但他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如果宴会上我的胳膊酸得拿不起刀叉，那一定是你的错，齐格弗雷德！”尤里安揉了揉肩膀，一边挑剔地道，随即惊讶地发现他的近卫又一次难得地忽视了他的刁难，没有皱一下眉，弯下腰尽职地替他捋平宴会礼服上肉眼几乎看不出的皱褶。
　　这低眉顺眼的模样让尤里安忍不住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好了，殿下。”齐格直起身，在尤里安身后站定，任尤里安检查他的“成果”。透过镜子，尤里安发现了他的近卫今天格外没有状态的原因——齐格的眼下挂着两个黑黑的眼圈。尤里安暗暗挑起嘴角，为自己的发现心花怒放。

　　“那么，是幽会了？”
　　当齐格跟着尤里安走下塔楼的时候，尤里安头也不回地丢给他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别想否认，不然你想用那两个黑眼圈来干什么？煮来吃么？”
　　“那只是……”
　　“没想到这座城堡里有人竟会有着如此不堪的品味，”尤里安打断他，“虽然作为一名皇室成员做出这样的评价有失身份，但是我得说，对于那个女仆的品位，我实在是不敢恭维。”
　　“殿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不得不警告你，如果因为夜间放荡的私生活而影响白天的工作，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向拉梅威反应你的情况，让你早日滚回乡下去，当然了，带着你在这里种种恶劣行径的证明，让你的家乡以你为耻辱。”
　　齐格猛地拉住尤里安的胳膊。
　　尤里安回头，齐格攥住他的力量让他惊讶于这个人类的冒犯：“你以为你在干什么，齐格弗雷德，放开你的手！不然……”
　　“不然怎么样？告诉你的父亲？还是拉梅威？除了这些你还会什么？你这个被宠坏的臭小子！”齐格说一句就逼近尤里安一步，最后停在在几乎将他摁到墙上去的距离。两人凑得如此之近，尤里安清楚地看到，那对黑色的眸子中央像是海上风暴渐起一般升腾起浓郁的深蓝。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充满压迫感的气势让尤里安又一次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
　　“我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去留，相信我殿下，在经历了这些之后，我宁愿离你远远地。我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忍受你，都是为了保全我故乡骑士团的名誉，”齐格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用充满危险的口吻说道，“我绝不会允许一个王子的任性毁了他们对我的信任，你不值得让他们失望。”
　　“所……所以……你想说什么？”尤里安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但声音中的一丝颤抖出卖了他。齐格报以冷笑：“你尽可以随意指使我，但是不要试图激怒我或者以此为要挟，”齐格松开手，继续往楼下走去，“要是你有胆，可以尽管试试看触碰我的底限。”
　　“这是威胁吗？”尤里安瞪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喊道。
　　“随你怎么想。”齐格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上来，带着难以辨识的冷淡，“您还是快点下楼吧，你一定不想让未婚妻久等吧？殿下。”最后两个字在尤里安听来，就像是不尽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