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在路上 赶路途中也 ...
-
第六章在路上
“要出来吗？”
我掀开轿帘，看那个站在马车前的人，一身骑马的青色劲装：“要休息啦？离石炎还有多远哪？”说着，搭上他伸过来的手，从车里钻出来。我不否认我还是会心惊肉跳，可是，看小越大人那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有我一个人那样别扭拘束不是反显得小家子气吗？才不让他瞎想取笑我呢，当然也因为一路也必须依仗他。
“毕竟是边疆，总也还得再行个半个月吧。”他眼看着脚下的砾石，小心地牵引我向随行军士那里走去，不远处，他们正生火炊煮，已有灰白的烟在苍茫暮色之中腾空袅袅升起，“才行了一日，你倦了？”
“才不是呢，不过问问。”不小心绊了一下，看越陵迅速看我的眼神，连忙笑笑摇头表示不要紧。
“小心些——我还以为你这就想打道回府了呢。”
“切，小看我。不过这山路道真是难行，我坐在车上几乎叫这些石头颠得筋断骨折，倒不如你们这样骑马还好些。”
“骑马也不容易，虽不颠簸，但是腰酸背痛，你呀，保准也是一日就受不住了。”他含笑望我。诶？那是什么目光？所谓温馨的打情骂俏吗？唉，真让人受不住。
“你少来笑我，我明日就要骑。”不再搭理他，我一径走在在已平坦的地面，迫不及待想看看旅途中的晚餐是怎样的，终于不像午间那样吃些现成的干粮了，还是现煮的食物对我胃口。
坦白说，我倒不是在乎吃什么，只是觉得新奇不已。想到在这样渐渐暗沉的天幕下，身后是行过的路，前方是未知的明日，几个好友，围着这唯一的光明温暖，靠近贴紧，谈天论地，享用着简单却温暖的食物，也许会争执吵架，却还是携着手相互依偎，这是多叫人向往的景象！我也知道自己想得未免太过浪漫，但是就原谅我这没见过世面的人吧，我向往这样江湖儿女快意恩仇的日子好久了。我有没有说过，虽然我有浪迹天涯的梦，我却几乎没有生存技能，虽然向往的感情是你既不爱我，我自有下一个怀抱可投的洒脱，实际上，我却有着自己都嫌太过卑微的长情。也许，和越成川那怪胎一样，我们都是多面的矛盾混合体吧。
“急什么？”他拉过我，我才发现自己想得出神，脚步也不觉加快。他将我拉着，像是怕我会跑走的样子，一路扯到了篝火边上，还玩笑地对正加木柴的青黛说：“不要照顾她，这里的规矩是不劳动者不得食。”说罢自己也像那些军士一样，加入到劈柴的队伍中去。
我看见他身着便装，不顾军士们腼腆推辞的样子，大方挥起斧头，虽不得要领但仍奋力劈柴。嘴角小小牵起一个笑容。于是，自然也不甘叫人看不起，央着青黛教我怎样加木柴，还甚是主动地要求自己来给大家分食物，青黛无言地看我手忙脚乱，终于还是答应。
天色渐渐转深，火已烧旺，他们也都拎着斧头向这里来，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越陵一人拎着三把斧子，和他们谈笑着走过来。我慌忙开始盛饭，只是些稀粥，怕是不太能填饱肚子，好在分量是足的。一人一碗，那些干起活来卖力又长相粗犷的汉子们，此时倒显得很腼腆，都不好意思地只一笑端了碗就远远走开了，很快吃起来，连要来再加一碗也是吞吞吐吐的，可爱得很，当真是些憨厚的好人。只是越陵那厮却去放斧子什么的，来回走了好几趟，没来得及吃。
这边青黛吃了饭来换班：“夫人，您吃饭去吧，倒叫您操劳。”
“好。”远远看见他躲在马车后面，皱了皱眉，端起两碗稀粥，向他那里走去。这厮真是，真当自己是铁人吗，不吃饭怎行？我可是答应了越夫人，哦，婆婆，要好好照顾他的，这厮分明是想陷我于食言而肥的恶名，阴险。
“越成川，吃饭。”别扭地递给他一碗，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不过来吃？”
他很吃惊的样子，但还是轻轻地笑了，清秀的眉眼在跳跃的火光中明明灭灭，接过粥，低头说：“没什么。”
“才不信呢。”我将我那碗稀粥一饮而尽，然后扭过身子，正对着他，正色说，“来吧，夫君，快让你善解人意的小妻子为你排忧解难。”
“呵……”他低头轻笑，终于，放下粥，在我逼问的目光中，伸出他的手，眨巴着眼睛说，“夫人，你相公的纤纤玉手叫木头扎了。”
“就这个？”我失笑。
“我总不能叫那些正感动万分的将士们看到他们威武的将军叫几根木刺扎得哇哇叫吧。”他一脸无奈地笑了，“那么，夫人有劳了。”
“拿来吧。”几乎气绝，就为这个不想吃饭？这幼稚鬼，叫人看见又怎么了，用得着自己一个人饿着肚子在这昏暗的地方拔吗？真是，还有我嘛。
“真要帮我？”
“当然啦，你跟我出去，这里太暗。”我皱眉，看他一脸不赞同，更加紧瞪一眼。那厮终于乖乖起身，随我到了篝火堆边坐下。好在大家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来得迟的还在狼吞虎咽，此外也就是青黛等几个丫头在边收拾边就着火聊天。
“公子，这是怎么了？”看我们过来，我自是一片严肃表情，越陵又是苦笑，青黛自然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慌忙停住话头，过来询问。
“不要紧——”他还没答话，我一揪他：“别动。”又抬头向青黛点头：“只是处置这家伙的伤口，你们自己聊天，不要紧。”他只好也苦笑点头：“唉，赵元昔，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不管这家伙的无奈，我对着火，仔细地端详起他的手。手很清瘦，漂亮修长，轮廓清晰，指骨都很明晰，虽有些习武和书画留下的薄茧，在火光下仍显得美丽。此时这手上却隐隐显现一些棕褐色的长刺，扎在手上，双手上大约有六七根。手上其他地方因着他自己粗暴的拔法而破损了，还有些渗出些微鲜血。再次在心里骂他的爱面子，还是抓起他的手，细细地挑起刺来：“别叫，别动。”
“嗯。”他居然没说笑，像是在盯着我，少见地沉默了。
一点一点拔出来，将手推回给他，撅嘴恨道：“看还有没有？”
他似是将手收来张开，没什么大碍的样子。我于是不看他，赌气望向其他地方，却看到远处叫烟柳的丫头正看着我们笑，隐约听到“撒娇”、“赌气”、“哄夫人”这类词语，一时间又红了脸，真是。倒奇怪，这会儿拿他的手半天没什么感觉，倒叫他们这样一说就觉得不对了。
“赵元昔。”
“啊？”回头，还是没给什么好脸色，却突然地撞进他的怀里，瞬间僵硬了。我感觉到他把一手搭在我头上，轻轻蹭着我头发，另一只手将我搂紧，收进他怀里。诶，刚才，他就是那样看着我，想着这件事的吗？脑海中闪过这样的画面：小妻子嗔怪地帮丈夫把手上因砍柴留下的伤痕搽药，丈夫却在静谧中凝望妻子，将妻子出其不意地带入自己怀中。咳咳，温馨是温馨，可这不应当是我和他的戏码啊，错了错了。可是……我真的不敢推开他，脸上是羞涩，且直觉此时的他和平常的他有些不同，这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思忖片刻，还是放弃推开他的想法，乖乖缩在他怀里。和想象不同，他的怀抱是坚实的，温暖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当然，刚劈过柴的人怎能没有汗味，好在我还能接受啦，不由自主地微笑了。是靠近火的关系吗？现在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耶。好吧，我承认，拥抱他的感觉很好非常好。
“元昔，我现在是很认真地这样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是只说给我听的话。
“……你说。”对他对我的称呼消化不良，自己的声音都很奇怪，我气恼着，但还是仔细听他说。
“你知道我是直白的人，所以我直说。”他好像很认真，虽然还是紧抱着我。
“嗯。”还是有点忐忑，开始胡思乱想。
“我刚才看着你，然后很想抱你。”不要停在这时候嘛，我很尴尬啊，好在他接着说，“我想，要抱你吗。如果抱了，你会生气吗，我们会尴尬吧，可是，我看到火光中你的眼神，忽然觉得温暖，好像是……我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所以，我就……”
“你这家伙……我当然觉得你是重要的人。”我撇了个嘴，大男人还这么婆婆妈妈，抱我的话，我干嘛生气，我只是会……有一点不知所措而已。
“是……吗？”有所期待的声音，直觉这家伙在刨根问底，“是名义上的丈夫？还是最好的朋友？”
“想得美。”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轻轻把他推开，坐好。唉，大家都在呢，一定让他们当成了你侬我侬的新婚夫妇了，丢人了。
“哈。”他轻声笑，“赵元昔，你脸红了，也不早了，你还是去睡吧。”
“那你呢？”狐疑地看向此时端起碗喝起粥来的人，他，总不会和我一起？
“和他们一起，安心吧。”他站起身，随着几个军士向一边走去。
突然，他回头：“元昔，好好休息。”脸上是很轻松的笑。
“哦。”慌乱，想说点什么，终于只蹦出这一个字。
彻底的失眠，总觉得今天是很特别的一天嘛。我想到他火光下亮晶晶的眼睛，深深的眼神，那个莫名其妙的微笑，唉，把头埋进被子里。想到姐姐的话，又想起越陵对卫青孜和他妹妹婚事的看法，那句“相望不如相拥，相惜不如相依”，好像有点懂了，又不太懂。太复杂，似懂非懂，和对卫青孜那种直接的心动心痛不同，越陵让我觉得…..痒痒的，就是有些害羞不自在。我说不清，这是不是一种喜欢。唉，这才离开玉京一天哪，变心未免太快了吧，赵元昔。不过，如果这就是越陵自己说的“习惯彼此的温暖而看清自己的心”的话，我愿意承认，我并不排斥这种感觉。也许你只是太寂寞了，我苦笑，所以人家一主动你就这样想，说不定人家只是纯友谊，你倒自作多情，他一定多的是红粉知己，你这样的姿色，还想着留他在自己身边？唉，不管了，乱死了，睡觉好了。于是，天亮了，我睁眼苦笑……
接下来的行程，我们都自觉地没提起那件事，像之前那样打闹争吵，没一点正经，却没再有那样逾矩的事了。我想，谁都会有对未知的恐惧吧，要迈出第一步是多么难的事，我们都没有勇气。我不敢相信，当我伸出手，就能有你接住，所以，还是这样吧。望向已经依稀可见的石炎城楼，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还是到了。看向马车前马上的身影，就看到他也回头，对我疲惫而欣慰地一笑。
“今天晚间就能到石炎，六哥已经差人来迎接了。赵元昔，恭喜你终于熬到头了。”
“哼。”不屑一顾他的调笑，我伸长脖子，盯着石炎城，终于到了吗，我的第二家乡？我真的迫不及待想好好体验你了，希望你能宽慰我这半个月来的纠结，唉。
“越成川，我们快马加鞭吧。向石炎城前进。”
他点头，策马。
唉，为什么面对这种事时我总在逃呢？只好希望这里能成为我的福地，让我能好好看透自己的心。越成川，越成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在路上
